将军(第1/3页)

    她关上窗,走回书案前坐下,翻开昨夜摞好的供状,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

    那是苏泊远案发前最后三个月留在苏家的往来记录,她从旧档里一条一条誊出来的,字迹工整。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太后懿旨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她誊写的时候没有多想,可此刻重新看见它们,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她十五岁那年在苏家宴席上,苏慕雪拉着她的袖子说“念茯别乱跑,太后娘娘来了”。

    她那时候好奇地踮起脚往厅堂里看,看见一个雍容华贵的背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满座的人都跪了下去,她也被苏慕雪按着跪了下来。

    那时候她跪在地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刚刚在廊下碰见了那个从北境回来述职的年轻将军,他手里握着酒杯,面色苍白,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走出来。

    她鬼使神差地从案上端了一碗醒酒汤给他,说“将军喝了吧,你脸都白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她记了两年。

    她跪在厅堂里的时候想着的竟然是那个人的眼睛——墨色的,沉得像井底的暗水。

    她拿着笔的手忽然停了。

    那个画面她很久没有记起来了。

    方才那个闪念像一颗石子从水面上弹过去,弹了两下就沉下去了,可她坐在那里一动没动,指尖攥着笔杆攥得发白。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玄色的袍角从门缝底下扫过去,停住了,没有叩门,没有推门,只是停在那里。

    她认出那道顿挫的节奏——靴底落在青砖上时重心偏左一步、右步稍轻,是傅晋深从大朝会回来了。

    她坐在书案前没有抬头看。

    那道门在门外停顿了很久,久到她数清了自己十七次呼吸。

    然后那道脚步声走了,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供状。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抖。

    入夜后墨影来了一趟院门外,没有进来。

    隔着院墙他的声音是平的:“王爷请您移步书房,有几页卷宗劳烦沉小姐亲自过目。”

    沉念茯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了一瞬,她扶着桌沿站直了,把供状合好收进暗格,转身推门出去。

    书房的门敞着。

    傅晋深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他没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进门的方向,像是在等她。

    案上的灯只点了一盏,烛火把他的面孔切成一明一暗两半——玄色的龙纹袖口压着案面,宽肩的轮廓在灯影里拓出一道沉沉的暗影,那团阴影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他五官的棱角被烛火勾得格外分明,剑眉在额前投下一道窄窄的暗,薄唇抿着。

    那双墨色的瞳孔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进来。”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门在她身后自己合上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有人从外面替她关上了。

    她没有回头。

    “卷宗在哪?”

    傅晋深没有答话。

    他看着她站定在案前三步外,晨起换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头发松松绾着。

    他凝视她三息,然后从案下抽出一本册子,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卷宗。

    是一本军驿旧档的抄本,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北境与盛京之间的驿道往来。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被人折了角,折痕已经很旧了,折了很久。

    沉念茯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某一行的末尾,那行字写着“傅都尉寄,盛京沉府苏门沉氏女收”。

    傅都尉。

    北境军驿。

    “苏门沉氏女”——那是她。

    她的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你从北境寄给我的时候,在驿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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