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枝(第1/2页)

    沉念茯一夜没睡。

    她把供状写到了子时,搁笔的时候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把纸页一页一页按顺序摞好,搁在案角,然后站起来吹了灯。

    黑暗中她摸到妆台前坐下,没有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那枚玉佩原本放在这处暗格里。

    她记得它的触感——玉面温润,梅枝的纹路刻得不算深,她十七岁的时候用指腹一遍一遍描过那些线条。

    她那时候不知道送玉的人是谁,可她每天睡前都要把那枚玉从颈间摘下来放在枕边看一会儿,对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那道瘦梅的走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洵替她拼好这枚玉佩的时候,她对他说过一句话,她说这玉对我很重要。

    那时候她不记得玉是谁送的,可她的嘴比她先知道了。

    她的手指在暗格的木门上触碰了一下,收了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的时候后背贴着最里侧的墙面。

    那片被褥的正中间是空的,她一直没有碰过那片位置。

    自从傅晋深把她压进锦被的那一夜之后,她的身体就记住了那道空——像一道不许跨越的界线,划在床榻中央。

    窗台上的青瓷碗还在。

    她侧过脸去看它,月光透过窗纸落在那只碗的碗沿上,浮着一圈极淡的微光。

    碗是空的,今夜没有人往里添汤,是她让他“不用再送温的了”。

    可那只碗没被收走。

    青禾收碗碟的时候把旁的东西都撤了,唯独这只碗还搁在窗台上,和窗台边上那个青瓷瓶并排立着——小瓶里插着一枝干枯的梅花枝,是她住进来第二天从院角那棵梅树上折的。

    叶子已经卷了边,花瓣褪成了枯褐色,可那枝枯枝还在瓶里插着,没人动过。

    她没有把那枝梅花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扔。

    天快亮的时候她睡了一小会儿。

    梦里她又站在苏家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热腾腾的,桂花蜜的甜气从碟沿往上蒸,苏慕雪在书房里抄书,头也没抬地说“念茯今天怎么这样勤快”,她笑着说“姐姐尝尝”,苏慕雪咬了一口,抬头冲她笑。

    然后满屋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她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

    后背被冷汗浸透了,里衣贴在脊骨上黏腻地凉着。

    她坐起来,看见窗台上那只青瓷碗里面盛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深色汤药。

    她想都没想,端起来便喝了。

    碗沿旁放着一只新碟,碟心里卧着两枚蜜枣。

    旁边那只青瓷瓶里的枯梅花枝被换过了——换成一枝新折的,还带着两片青叶子,断口处的切口是新的。

    她放下碗,目光落在那个新切口上,看了一会儿。

    青禾端着水盆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妆台前面了。

    青禾把水盆放下,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什么也没说,只把帕子拧了放在盆沿。

    “王爷卯时就出门了。”

    青禾端着空了的青瓷碗退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今日有大朝会。”

    沉念茯没有应声。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他的事,与我无关。”

    她把帕子浸进热水里,拧干,敷在脸上。

    热意贴着皮肤渗进来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

    她忽然想,程洵那包伤药煎了没有,他肋骨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的胸口微微松了一点,像溺水的人摸到了一根浮木——那份温柔良善是她从崖底醒来之后唯一认得的东西,是她在那三个月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新皮。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上那道烫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那层痂下面裹着的是她昨天给程洵熬羹烫出来的新肉。

    她看着那道痂,想起昨夜傅晋深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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