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之仁亦可两全(第2/7页)

    那谏议大夫张了张口:“可是陛下,中宫——”

    “中宫之事,诸卿自可谏议。”魏琰淡淡打断,“她做过什么,便议什么,只是别将拿旁人做的事也算到她的头上。”

    殿中静了一瞬,方才还有意出列附议的几名官员,到底没有再动。

    顾琇垂下眼,重新退回班中。

    他知道,今日以后长安城里大概会有不少关于他的议论。

    那段他曾经拼命想要藏住、难以启齿的旧事,也再不可能重新遮掩回去。

    可本该由他承受的难堪,不该落到玉娘身上,更不该成为她身上一道洗不掉的污痕。

    那日之后,关于永乐郡主旧婚失德的议论果然暂时消停了下去。

    顾琇当殿承认婚中与梁氏有私的消息却很快传开。顾老夫人这些日子出门赴宴,偶尔也会被相熟的夫人旁敲侧击地问起当年顾府的事。她自然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只能沉着脸将话岔开。

    至于台谏诸官,既然连顾琇本人都把婚姻破裂的责任认了下来,一时也不好再拿那纸和离书继续做文章。

    秋冬之交,长安落了入冬后的第一场薄霜。

    清晨宫瓦覆着一层淡白,丹墀背阴处的霜气直到日头升高也没有完全化去。北风从宫墙间穿过,将宫苑里最后一些枯黄的叶子卷得满地都是。

    这一日,立后之议再起时,被提到的人换成了秦王魏瑾。

    “臣还有一事。”一名给事中从班中出列,躬身道,“秦王殿下与永乐郡主自幼相识,情分深厚,此事朝中尽知。郡主返京以后,秦王又与其往来颇密,数次同游曲江,也曾出入郡主府。”

    魏瑾原本立在宗室班中,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那给事中却没有看他,只继续向御座奏道:“若只是宗室旧交,自然无可厚非。只是如今永乐郡主将入主中宫,往后君臣、叔嫂皆有礼序。臣恐从前种种,终究容易惹人非议。”

    这话说得很含蓄,殿中却没有人听不明白。

    魏琰坐在上首,手指搭在奏疏边缘,没有马上开口。

    魏瑾却先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给事中一怔,转向他:“臣只是以为——”

    “别绕了。”魏瑾径直从班中走出来,“你不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她么?”

    殿中骤然一静。

    方才那给事中显然也没料到他竟会把话挑得这样明白,一时竟没接上。

    连魏琰都抬眼看了过去。

    魏瑾却像是根本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站在阶下,年轻的眉眼在冬日清冷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

    “臣弟心悦永乐郡主。”

    他顿了一下。

    “很多年了。”

    这一次,连班列间原本低垂着眼的几名官员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那给事中脸色微变:“秦王殿下,此乃紫宸殿,殿下怎可——”

    “为何不可?”

    魏瑾看向他。

    “喜欢她的是我。”

    “你们今日若觉得这份心思不合礼数,要议,便来议我。”

    他说到这里,眉宇间那点烦躁反倒渐渐平了。

    “可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无人回答。

    魏瑾继续道:“她从没拿我的心思替自己谋求过什么。至于她与我之间究竟如何,也不是今日诸公可以凭几句揣测便替她定下的事。”

    “更何况——”他的声音停了停,再次开口时,比方才低了些,“她愿意做皇后,是她自己的选择。”

    魏瑾抬眼看向上首。

    兄弟二人的目光隔着长长的丹陛相撞。

    这些年,他也曾为了玉姐姐同兄长私底下争过、抢过,甚至直到如今,心里那点不甘也并未真的消失。

    可不甘是他自己的事,若这是她想要的,他便不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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