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3/4页)

柳依大概十一二岁,梳着齐刘海,站在母亲身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在照片里看起来像一道无形的护城河,她笑得怯生生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退回角落里的猫。

    柳衍站在另一边,手臂勾着母亲的胳膊,笑容自信得多,像一株向日葵,理所当然地占据着光源。

    宁洱声的目光在柳依脸上停了几秒,想起他在案卷里看到的另一张照片——柳依的结婚照,她穿着定制婚纱站在elliot身边。

    那张照片的背景大概是某个庄园的草坪,阳光充沛,她的头纱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她的婚纱很贵,捧花很精致,项链上的宝石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像一滴凝固了的泪珠。

    她的脸上多了一些为人妻的温柔韵味,嘴角的弧度比十一岁时松弛了许多,眼神里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但那种怯还在——藏在睫毛的阴影里,藏在微微收着的下巴里,藏在肩膀和丈夫隔开的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距离里。

    婚纱照里的她身边还多了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站在她裙摆旁边,一只手揪着她的头纱边缘。

    ——她一看就不是elliot的孩子。

    小女孩有一头璀璨的金色头发,眼睛是浅色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石膏线是原装的,壁炉上的大理石

    mantelpiece

    擦得反光。

    沙发是新的,深灰色的天鹅绒,茶几上的玻璃没有指纹。他在茶几边缘蹲下来,手指摸到了一小圈极淡的水渍印子。

    不是洒上去的,是杯底冷凝的水珠长期压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迹。

    一个杯子,不是两个。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要么凶手没用茶杯,要么ta走后有人收拾过。

    厨房是案发的核心现场。地上的血迹已经清理过,但瓷砖缝隙里还残留着几道洗不掉的暗褐色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灶台底下的瓷砖,缝隙里有很小很小一粒白色碎片。

    他用镊子夹起来,凑近手电光。

    药片,表面有压痕,边缘已经被水泡软了。

    宁洱声站在厨房中央,环顾四周。

    这间厨房很漂亮。

    白色大理石台面,黄铜水龙头,冰箱是双开门的,灶台是六头的燃气灶,足够给一大家子人做一顿圣诞大餐。

    柳月珍在这间厨房里煮过饭,在客厅那扇拱形落地窗前喝过茶,在楼上的主卧里枕着高支棉的床单入睡。

    她终于过上了她处心积虑了大半辈子想要的生活。

    然后她死了。

    在她刚搬进来不久的新房子里,被她认识的某个人下了药、捅了四刀、扔在厨房地板上,等煤气慢慢泄漏。

    他走到后门口。

    后门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砖墙,爬满了常春藤。那些藤蔓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把墙壁抓得死死的。

    巷子的石板地上散落着烟蒂和落叶,角落里有一只被雨水泡烂的纸杯。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门锁——没有撬痕。

    门是锁着的,但锁芯完好无损。

    她给ta开了门,或者ta自己有钥匙。

    宁洱声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圣伦纳德巷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椴树叶子上,整条街像一幅被精心构图过的摄影作品。

    他站在街对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窗口黑着,薰衣草在风里轻轻晃动。隔壁邻居家的窗户里透出电视机的蓝光,有人在笑。

    这栋房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刚死过人的样子。

    周围的人家没有丝毫被这个命案影响到——这可是在伦敦的富人区发生的,迟早会找到凶手的。

    更何况,这是仇杀,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仇杀是一颗瞄准了靶心的子弹,不会打偏到无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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