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南枝(第3/4页)

暗中照拂生意的人不少。

    有人从省城来进货,指名要林记的绸缎。

    有人托人带话,说林相爷的字写得好,想求一副楹联挂在铺子里,其实不过是换个名目周济旧主。

    林辅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把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打算日后攒够了银两便一一归还。

    林清韵开始跟着父亲学经营之道,从最基础的认布、量布、记账学起。

    她才知道,原来布匹分绫、罗、绸、缎、绢、纱,每一种又各有产地和工艺。

    原来账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匹布的成本、运费和利润。

    和她在苏府替苏瑾誊录工部文书时完全不同,那些文书她只是按字抄写,并不需要理解其中的含义。

    而此刻她坐在柜台后面,一笔一笔记着账,每一笔都是这个家的未来。

    春兰也在铺子里打下手,手脚麻利,很快就成了得力帮手。

    她跟了林清韵多年,耳濡目染,学东西极快。

    量布的手法比林清韵还熟练,扯布时手腕一抖便能齐整地撕开,不用剪刀。

    还能跟客人拉家常,把那些挑剔的老主顾哄得眉开眼笑,走时多带了两匹布,春兰便在柜台后面朝林清韵挤挤眼,小声说,今日又多卖了两匹。

    林辅偶尔在柜台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被林母从后院端茶出来时拍醒,嘟囔几句我没睡着,我就是闭目养神。

    又扶正老花镜继续算账,林母便在旁边坐下来,手里做着针线活,隔一会儿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女儿,眼底有笑,也有水光。

    日子便这样流了过去。

    平淡,安稳,像岭南的冬天,不冷,只是偶尔落一场细密绵长的雨。

    布庄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门板上的油漆被太阳晒得褪了色,林清韵又刷了一层新的,和父亲一起刷的,父亲刷左边,她刷右边。

    某个黄昏,林清韵在柜台后面翻账本。

    夕阳从敞开的门扉斜斜地照进来,将她伏案的影子投在账本上,长长的,安静得像一株终于扎下根的植物。

    春兰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布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南方小曲。

    林辅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望着天边那抹渐渐沉下去的橘红。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酝酿了很久。

    “苏家那个丫头。”

    他说。

    “她现在在哪里?”

    林清韵的手顿了一下。

    笔尖停在账本上,墨迹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极轻极缓地,将那笔账继续写完,然后搁下笔。

    “在京城。”

    她说,声音平稳。

    “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

    “秋闱二甲第七名”

    林辅沉默了片刻。

    “二甲第七。”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评这个名次的分量,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曾经位极人臣的老人,在听到仇人之女、也是自己女儿心上人的成就时。

    从心底冒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一声叹息。

    “苏明远教了个好女儿。”

    他放下茶盏,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又沉默了许久。

    林清韵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正要重新拿起笔,却听见他忽然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在这儿,她迟早会找来的。”

    他说完便站起身,背着手慢慢走回了后院,步履依旧有些蹒跚,但脊背比方才直了几分。

    夜里,林清韵独自走到后院。

    月光正从云隙间漏下来,清辉如水,静静地洒在院角那棵刚种下不久的小海棠树上。

    树还矮,枝桠纤细,叶子被岭南的冬风吹得有些发蔫,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她走到树下,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几片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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