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1/3页)

    楚辞没有醒。

    他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

    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轻,胸口的起伏还是那么短促而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他。

    不是疼痛,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洞。

    那个洞不大,可它在。

    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它离开楚辞身体的那一刻,整个竹楼都暗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像是在替什么鞠了一躬。

    那团小小的、温润的光悬在阿黎的掌心里,像一颗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搬了家。

    第164章 他父亲的眼泪

    光,终于散了。

    那团温润如月华的光晕,在阿黎的掌心寸寸黯淡,直至彻底隐去。

    掌中,只余下一个蜷缩的、小小的人形。

    一个婴孩。

    那么小,那么轻,仿佛祂只需轻轻一吹,这团脆弱的生命便会随风消散。

    阿黎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能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托着他,如同托着一个尚未被尘世沾染的、轻飘飘的梦。

    新生的幼崽,皮肤是半透明的,皱巴巴,红通通。薄得能看见底下细如蛛网的血管,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他浑身都带着初生的柔软,每一道褶皱都写满了用力的痕迹。

    他在母腹中蜷缩了太久,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紧实的结。

    如今,这个结被强行打开,他被迫摊开在祂的掌心,像一朵被过早催开的花苞。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又黑又密,像是用最浓的墨一笔一画勾勒而成。

    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五根手指蜷在一起,粉色的指甲小得像五片未曾舒展的花瓣。

    他在用力地抓着什么。

    抓着空气,抓着光,抓着这个他一无所知、却已注定要独自面对的世界。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一双幽绿色的眸子。

    那不是深沉的墨绿,而是春天第一片嫩芽的色泽,是雨后山林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目光最终落在了将他托于掌心的神明身上。

    他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黎,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阿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是一滴沉重的泪,裹挟着所有被祂强忍下的情绪,从祂的眼眶直直坠落。

    穿过父子间咫尺的距离,穿过油灯昏黄的光,穿过空气中弥漫的草药清苦,砸在孩子的襁褓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痕迹在浅色的布料上缓缓扩散,从一滴变成一个圆,再蔓延成一片不规则的形状,像一朵在布上无声绽放的、无色透明的花。

    这是这个孩子来到世间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他父亲的眼泪。

    阿黎没有出声。

    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所有的哽咽与呜咽,都被祂强行压在胸腔深处,化作一个无声而剧烈的吞咽。

    祂不能出声,祂怕自己一出声就再也停不下来,怕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一旦决堤,会把祂整个人都冲垮。

    祂只是红着眼眶,任由泪水一颗颗砸落。

    然后。

    低下头,在孩子眉心印下一个轻吻。

    这个位置,和祂吻楚辞时,分毫不差。

    可这一次,不是告别。

    是迎接。

    是祂对这个从楚辞身体里剥离出来、承袭了楚辞眉眼却拥有祂眼眸的小生命,说出的第一句话。

    不是用言语,而是用吻。

    祂将孩子用备好的软布裹好,放进床边的竹篮。

    篮底铺着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苦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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