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1/3页)

    来自各地的神像被供在同一片庙堂中,汉的、黎的、藏的,不问来路,皆被请来,挤在这片巴掌大的圣土上。

    众神共居,香火分食。偏偏每位神都远洋而来,水土不服,逐渐改了面貌与职司。正神化为野神,仪轨散佚,人心妄改,信仰开始歪斜。

    歪着歪着,黎汉通婚里,生出了一个怪胎。

    那孩子天生发育不全,不分男女。两村人见之色变,皆视为不祥。尤其是哈那村,认定这是恶鬼降下的惩罚。

    自此,两村人心怀戒惧,夜里互设防备,火光常在山口闪烁。

    恰恰在这紧要关头,汉人村落里竟有两名人才,管不住口手脚,摸黑来到哈那村前,爬上那棵胎盘树,来摘这天下大补进肚。

    窸窣声惊动了守夜人。哈那村人提着火把赶来驱野兽,谁料跑出村口,火光与月色交织,一冷一热,映得那株榕树的影子愈发漆黑。众人循着根须抬头望去,只见树上悬着两条细长的东西,在一排排干瘪的胎盘之间轻轻晃荡。

    摇啊摇、

    摇啊摇、

    风一过,那两条东西随风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夜里怪异得像刀尖刮骨。

    众人壮着胆走近,火光一映,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是两条人。

    脖颈缠着绳索,双眼圆睁,舌头垂得细长。血水顺着下巴滴落,胸口还黏着未吞完的胎盘残肉。风过之时,他们的身体僵硬如铁,却仍一下一下地晃动,像还在呼吸。

    而这,仅仅是开端。

    两人死得诡异。

    若说是意外,怎会两人都以同样的方式惨死?汉人愤而上山讨说法。

    哈那村众人又惊又怒。那胎盘树本是他们黎族的祖灵信仰,怎容外人亵渎?如今竟被人攀折采摘,简直是将刀架在他们头上。如今再一看,果然是你们汉人将这怪异的信仰和文化带来,所以才生得怪胎!!

    汉人说你们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他们,哈那村还是个未开化的莽荒之地,治病靠邪术,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甚至遮顶的屋檐都是茅草!!

    矛盾一触即发。

    你杀我两人,我屠你全村。

    黎族勇士誓死守护,血战连日,尸横遍地。山路被鲜血染成黑红,气味久久不散。墓碑不够立,便用石墩代替;石墩多了,山也成了坟。

    就这样厮杀了半年,谁也未分胜负。

    这场战争,最终以汉人撤离为结局。

    他们本就以经商为生。山外的世界正繁荣。咖啡、橡胶、樟脑种植兴起,而这山深林密,路不通、地难垦,无一丝经济价值。

    于是汉人擦擦血迹与尘土,举村搬走,只留下一座野庙。

    还有那怪胎。

    那孩子此时不过半岁,因早产而瘦小,骨如柴。父母惧祸,将他夹在两片芭蕉叶间,顺河放走,任其生死。

    谁知这山中的河,竟诡异地自下而上流淌,竟将那孩子托着,缓缓送至哈那村的门前。

    正巧被一对失去幼子的黎族男女发现。二人脑子一热,竟将这怪胎当作女儿收养。

    孩子在成年那年,终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晓了自己的性别。

    若说纹面,是黎族女人以血与痛换来的族谱与身份。

    那他,正好需要这样一个归属。

    “邦——!”

    “伟大的祖灵,请保佑哈那村的女孩平安健康——”

    “邦——!”

    “祥图覆面,赐她多子多福——”

    “邦!!!”

    “她是你的孩子,是你的族人,请您赐她美丽与聪慧——!”

    鼓声震山,香烟袅袅。

    无数线条在他脸上、颈项上、肩头与胸口间交织。血液与蓝黑色的汁液混合,在皮肤上凝成族谱。

    泪从他的眼中涌出。不是痛,而是久违的幸福。

    他越纹越多,越纹越深。

    终于,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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