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骄狂 第23节(第4/5页)

会以死罪论处?他用瘦干干的手使劲儿扯着方悯圣的衣袖,泪流满面。同时他也一个劲儿地暗骂自己,为何自己这般孱羸?若不是为了救他,兄长分明能远走高飞、逃过死劫的,现在倒好,自投罗网来了,是他害了兄长。

    想到这处,方惊愚的眼泪终是开了闸,在脸上汪汪地淌成一片了。方悯圣轻轻松开怀抱,给他拭泪,声音也是轻轻的,像一阵微风:“嗯,我要走啦,你多保重。”

    “我们往后……还能见面么?”

    兄长迟疑了一下,眉宇间有浅淡的忧色。但最终,他还是再度揽住了方惊愚,一言不发。方惊愚泣不成声,泪珠子打湿了他的肩。

    方悯圣摸了摸他的脑袋,苦笑道:“说起来,若不是我,你在府里也不会过得这般苦。而且我们……不是亲骨肉。你会怪我么,惊愚?”

    方惊愚拼命摇头,噎得出不了声儿。他知道自己此时一定极其狼狈,泪水洗了满面。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哥也说过,有时假的倒比真的好,鱼目也能胜过珍珠呢!”

    兄长一愣,望了望手上那只假玉扳指,笑了一笑。“是,你说得不错。假的……会比真的好。”

    他放开了方惊愚,站起身来。方惊愚感到那暖热也倏地远去,欲要伸手去捉,却又捉不到了。兄长走进人丛里,最后向方惊愚回眸一笑。这一笑,整个人又活泛灵动起来,如一轮皎皎桂魄,泛着清辉。以致于多年后方惊愚仍将这一幕深深刻于脑海里。

    突然间,漆黑的海洋裹挟了方悯圣。仙山吏们一拥而上,钳住他的臂膀,将他粗乱地搡开。冬青木叶被践踏于靴下,化作尘泥。天色阴晦,乌云里含着欲落的暴雨。一院的杂嚷声中,琅玕卫的嘶吼尤为凄厉,似受伤的野兽在嗥鸣。

    方惊愚被撞跌在地,眼见着兄长的身影湮没在人丛里,他眼前一暗。仿佛白日就此西坠,他的世界从此黯淡无光。

    一道声音落进耳里,像烟一般轻,是兄长最后留下的言语。

    “来世再见,惊愚。”

    第24章 铭心血恨

    方悯圣被带走后,方府归于阒静。

    百日红谢了,冬青木也生得无精气神,叶子呈干干皱皱的暗褐。水阁边的黄素馨一蓬蓬乱长,似一丛乱丝。府中仆侍伤了大半,余下的杂役也只敢提着脚静静走路。

    琅玕卫如雪埋霜杀的茄子一般,闭门不出,听闻玉鸡卫出手凌厉,令他受伤颇重,可重的却非那身上的内伤,而是心病。琅玕卫从此便心智瞀乱,瘛厥数回。自方悯圣走的那日以后,北进的正室里的谩骂声便不绝于耳:

    “被劁的老货!两个老匹夫!”

    骂声如冲子般哄咙不绝,却在半晌后化作咽肠气断的啼哭。没人想到这般凄惨的嘶嚎是能从一个八尺男儿的腔膛里发出来的。厮役们平日无事也不敢在正室前多作逗留,生怕那不是琅玕卫,而是一只怨鬼在叫唤。

    方悯圣乃白帝遗孤之事果真在朝野中掀起极大波澜。府中大多下人被遣散,昌意帝命军吏将方府围裹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然而念及琅玕卫昔日建下的军功,倒也免了掉脑袋的刑罚,只将其软禁于府中。一时间,府里空寂下来,朔风呜呜地在透瘦的假山石子间逡巡,像鬼魂的哀哭。

    方惊愚将自己关在暗室里,躺了数日。

    他只觉浑浑噩噩,丢了魂儿一般。方悯圣并非他真正的兄长,是白帝遗孤,且被仙山吏捉走了,这件事实便似一块红火炭,每每忆起,便教他心头被燎得发痛。他如行尸走肉般在院里踅,有时跌撞着走到左近的街巷里漫晃,前来看守的仙山吏们也不阻他。因为他们皆知这位次子虽是亲生骨肉,然而琅玕卫却一心扑在教养那白帝之子上,对他不曾正眼看过。仙山吏们又瞧他细弱可怜、腿脚不便,便也由了他去。

    兄长不在身畔,方惊愚只觉心口似被剜去一块。他走到街巷里,茶社依旧卖着茨实糕、木樨点心,庙会迎神的唢呐依然闹闹嚷嚷,卖耍货的货郎仍旧在走街串巷,然而他感到行客们对他的目光皆变了,以前街坊尚不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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