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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小也不小,十多年的时间都足够和这里的一草一木混个脸熟,更别说是人了。

    不是的,顾华之摇摇头,心底忽然涌起了奇异的情绪,想要再接近覃瑢翀,想要知道他的过往,想要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和其他人都打成一片的,想要将面前这个人看得透彻他生出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好奇心,兴许还有一星半点的羡慕和嫉妒。

    他轻声说道,这很难得。

    戏台上的唐明皇连声叹气,暗自垂泪,捏着嗓子唱道:妃子呵,常记得千秋节华清宫宴乐,七夕会长生殿乞巧。誓愿学连理枝比翼鸟,谁想你乘彩凤返丹霄,命夭!

    顾华之倾身上前,取过覃瑢翀之前递给他的蜜橘,用手指缓慢地转动,冰冷的蜜橘贴在他温热的掌心中,逐渐染上了温度,被捂得像一块光滑圆润的暖玉。

    可他终究没有剥开,只是拿了一会儿,捂得热了,便搁下了。

    离开梨园的时候,天色渐晚,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灯笼,盈盈的浅光照亮黑夜,比天际的明月繁星更加明亮,是暖的,烛火映在衣袂上的时候有种燃烧的错觉。

    小贩的叫卖吆喝声,情人间的窃窃私语,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风吹动烟柳的沙沙声,湖水兴起波澜时温吞的声响,高悬夜空的星与月,云下的万象,将寂静的黑夜彻底打破,只留喧闹,只留繁华,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之间就有了面孔,变得生动而鲜活。

    这是顾华之度过的,第一个并不寂寥的夜晚。

    他头一次生出一种感觉,足下便是山河,头顶便是星月,人生在世,图的不过是这些。

    覃瑢翀说,如此动人的戏曲,不听才叫枉费了时间。

    顾华之柔和了眉眼,止住脚步,转身看向身侧的,与自己并肩的这个人。

    如何形容他那时候的感觉呢?

    像是孩童时被掌门奖励了糖,剥开放入口中时那种甜腻的味道;像是一觉睡到了天亮,推开窗棂的时候却正巧看见霞光漫天,火红的朝阳从山的另一端缓缓升起;像是听见了雀鸣鸟叫声,打开房门时才发现原来是燕子在屋檐下筑了巢,见着了人也不知道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说完那番他琢磨了许久的长篇大论之后,他以多亏了你,我今天过得很愉快这句话来收尾,然后就开始等面前的覃瑢翀给他回应。

    然而,覃瑢翀直愣愣地盯着他,目光灼灼,一言不发,看得顾华之甚至有点紧张。

    直到覃瑢翀摆手示意顾华之过去的时候,他才稍微宽心了一些,依言凑过去,想要听听覃瑢翀是怎么想的,也想知道他刚刚为什么会愣神,难道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