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城西偏北,一片荒草深深的旧坟地。(第2/3页)

,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厢房里。寒意正在从她脚下升起。

    邬宵寒走过去,与她并肩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什么都没有。

    四壁空落,地上积着一层薄灰,窗纸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

    而那老者明明说,东厢房里停着一口前日来的薄棺,家里人说明早才会过来领。

    两人同时回头。方才还提灯立在廊下的老者,竟已不见了。

    廊外空空,只有那一点昏黄灯火,隔着半道墙,幽幽照出一片摇晃的暗影。

    就在这时,前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窸窸窣窣。

    邬宵寒的拇指一顶刀镡,横刀铮然出鞘。

    他提刀在前,朝前屋走去,檀宁紧跟在后,掌心下意识攥紧了腕上的铃铛。

    前屋门敞着,那阵细碎的摩擦声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越走近,那声音越清楚。

    屋里,方才还被白布覆得平平整整的一具新尸,不知何时竟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微微蜷着,像是正朝虚空里摸索。覆在身上的白布被这一抬扯歪了半边,沿着胸口滑落下去,露出底下那张溺死的脸。

    而那老者提着那盏油灯,就站在停板边。

    他伸出手,熟练地将那具尸体直直抬起的手按了下去。

    那只手才贴住停板,下一瞬,又僵直着弹了起来,五指仍旧虚虚朝上抓着,像是执拗地要去够什么。

    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伸手将它按下。

    那尸体的手便又弹起。

    他再按,它再起。

    他就这样一遍遍做着,只有一种与那具尸体脸上的僵滞如出一辙的木然。

    檀宁动了药兽之心。棕色熊耳与三条雪白的猫尾悄然显出,老者在她眼里也跟着变了样。

    那层灰黄干瘪的皮肉像被无声揭开,底下的脏腑轮廓一寸寸显了出来。

    活人的脏腑,本该各有冷热。暖处颜色深,冷处颜色淡,纵有病气,也总还带着活人的颜色。可老者体内没有。

    他的心是冷白的,像结了一层薄霜。

    肺叶是一层浸水似的灰蓝,肝与脾胃也都暗沉发乌。那些脏腑安安静静蜷在皮囊里,没有起伏,没有搏动,也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暖色流转。

    只有几缕极淡的惨青寒光,细细缠在脏腑与骨节之间,像看不见的丝,吊着这具本该倒下的尸身。

    檀宁按下内心的惊悚,强装镇定道:“……他已经死了。”

    老者按住尸手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珠慢慢地转过来,像是听见了什么重要的话。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他竟松开那具尸体,提着灯,慢吞吞朝檀宁走了两步,声音平平板板,一句接一句:“死了就要收敛,要停身,要记册。”

    “先登记名姓,再记死亡时辰,用哪一张板子,停在哪一间屋,一点都不能错。”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册旧簿和一支秃了毫的笔,僵直地望着檀宁。

    “谁死了,我给你登记。”

    檀宁不由自主朝后退去,那张苍老的脸庞,在她眼前幻化成一张张熟悉却又失去温度的面容。

    一道身影挡在她的眼前。

    邬宵寒横刀一翻,雪亮刀锋已横在老者胸前,硬生生将他拦在了半步之外。

    那些重重叠叠的死者面容,恰好被那宽阔的背影所遮挡。

    老者却像根本没看见那把抵着自己的刀。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邬宵寒肩头,直勾勾地望着檀宁,眼珠动也不动。

    “死的是谁?”他问。

    见无人答他,他又喃喃道:“……要登记。名姓,年岁,哪一家送来的,几时送来的,都得写明白。”

    邬宵寒横刀未动,目光仍锁在那老者脸上,低声问:“檀宁。”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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