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奔赴(第2/4页)

一个市井卖花女,把自己的前途,韩家的前途,统统都不要了,以至于现在沦落到去岭南做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地步!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韩迟云此番被贬广州,乃任广州别驾从事史。

    此官明面上是知州佐官,但实际上既无实权亦无职事,甚至无特许根本不得签署公事,其官秩为正九品,比沈如钧的从八品还要低。

    韩迟云背对着沈如钧,听着对方一声声的指责,却没有丝毫怒火或愧疚。

    他在这前路茫茫之中仍是朗然的,无论生死,他甘愿接受。

    他愿意为一人放弃所有,哪怕现在,他连那人也已失去,但这又如何呢?

    他这人犟得很,向来是做了就不后悔。

    依旧保持着背对沈如钧的姿势,韩迟云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我最喜欢的那两首诗吗?”

    沈如钧一愣,半晌,撇着唇角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嘲笑还是苦笑。

    他想起来了,韩迟云最喜欢的那两首诗是——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前朝李唐时,刘禹锡因参与“永贞革新”而被贬为朗州司马,十年后,他终于回到长安,于是提笔写下一首潇洒戏谑的——“尽是刘郎去后栽”。

    岂料因言生祸,他再次被贬,这回甚至直接贬去岭南,做了连州刺史。

    万幸的是,岭南的凄风苦雨,他竟全都熬了过来。

    又是十数年后,再次回到京城,他亦再次提笔,写下了更为潇洒戏谑,甚至带了些挑衅味道的——“前度刘郎今又来”。

    那些贬他的人都已经死了,他还生机勃勃地活着。

    几十年的贬谪生涯,于他而言,尽是缥缈尘烟罢了。

    他不愧,亦不悔。

    韩迟云从容上车,车帘放下的瞬间,他忽然问道:“如钧,你有没有怀疑过,相爷根本不是因病薨逝?”

    沈如钧的面色“唰”地一下白了,隔着车壁,他看不见韩迟云的表情,但对方如此突然的问话却让他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你发现了什么?你回到行在的时候,见到相爷了吗?他对你说了什么?”良久,沈如钧反问。

    “见到了,但那时伯父已陷入昏迷,根本说不出话……伯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马车内传出韩迟云的叹息声,以及接下来,他镇定得令人后背生寒的话语:

    “如钧,我会查清伯父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那般矍铄之人,会突然暴毙而亡……无论凶手是谁,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一个也别想逃。”

    声音沉稳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凛冽,似亟待出鞘的龙泉太阿,未见其刃,已知其锋。

    恍惚间,沈如钧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另一位“韩辙”——虽非亲生父子,可他们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劲力,却是如此相像。

    昔年,韩辙凭借一己之力从閤门祗侯一路向上,直到坐上平章军国事的宰执大位。韩辙能做到,焉知韩翌做不到?

    韩迟云屈指在车壁上敲了敲,车外仆从得令,知晓该出发了。

    “驾——!”车夫拎起缰绳,挥动马鞭。

    马车离开了清河坊。

    车轮撵着地面碎石,发出辚辚辘辘的声响,宛如一曲悲歌,但这悲歌才刚刚唱了个开头,谁也不知后面的调子会是如何。

    沈如钧站在原地,看着韩迟云的马车渐行渐远,眼中神情晦暗复杂。

    此次贬官岭南,韩迟云只带了两名书僮和两名车夫,一行五人从清波门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行去。

    他们必须按照朝廷的既定路线走,不可随意更改,并且每到一处,还需拿着告身文书在当地驿所登记。

    轻车简从,不久便抵达衢州。

    至驿所安顿好行李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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