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旖旎(第2/4页)

板板正正,姚木槿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带戏谑地说:“临安府少尹大人公务繁忙,还有空教我识字呢?我可不敢学。这么大的恩情,我怕自己报答不了。”

    他们二人就像站在一处悬崖边,较着劲儿,你进我退,你上我下。刚才她落了下风,这会子缓过气来,又有胆量向他逼近,在风尖上舞蹈。

    韩迟云却也不肯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才占得的上风,眯了眯眼,道:“我现在就教你写两个字,你学不学?”

    “学,当然学。”姚木槿乐了,白教的字,哪能不学。

    说着话,她手脚麻利地拿起案上那个粗糙的陶土水注子,将注中清水滴于砚台,又捏起搁在砚旁的墨锭,缓缓磨了起来。

    待墨下发,韩迟云蘸墨挥毫,在纸上写下“旖旎”二字。

    “可认得这两字?”韩迟云问她。

    姚木槿皱眉摇头:“不认得。”

    “学过反切么?”韩迟云又问。

    这回姚木槿重重地点了点头:“学过,先生教过。”

    韩迟云抬手指着那两个字,耐心地逐一为她讲解:“此字,真宗大中祥符元年编《广韵》一书,注其为‘於绮切’。仁宗宝元二年诏编《集韵》,注此字为‘乃倚切’,你拼一拼。”(注释1)

    姚木槿按照韩迟云说的,试着拼道:“读作……椅你?”

    韩迟云颔首:“正是。”

    “这词是什么意思?”

    “此词可用以言说山川美景秀丽多姿,亦可用以言说女子……”话说一半,韩迟云忽然停住了。

    姚木槿奇道:“说女子什么?”

    韩迟云抿唇垂眸,没再解释下去:此词亦可用以言说女子,婀娜妩媚,风姿绰约,就像是为姚木槿量身裁制。昔年辛稼轩写过一首《御街行》:“冰肌不受铅华污。更旖旎、真香聚。”他看到她,忽地便想起这词。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该他说,他没有身份说这种话。太亲昵,说了就是轻薄无礼。

    姚木槿已大概猜出词意,眼看韩迟云为难,也便不再继续追问。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歪着头得意洋洋地说:“奴家会写韩大人的名字呢。说来巧合,三个字奴家都会写!”

    韩迟云温和地笑着,将毛笔递给姚木槿,道了一声:“请。”

    姚木槿接过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她努力想让自己写得好看些,别在韩迟云面前丢人。可怎奈韩迟云的名字实在是太难写,笔划太多,笔顺太复杂,无论姚木槿如何努力,最终仍是歪歪扭扭挤作一团,像炊饼没蒸好,烂在了锅底。

    姚木槿停了笔,万分懊恼:“……奴家尽力了。”

    韩迟云看着她那狗爬一样的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罗帕。那罗帕亦是雾山蓝,与他的衣裳应是同一匹杭罗裁剪而成,素雅清淡,又轻又软。

    姚木槿不知韩迟云掏帕子做什么,正待询问,却见韩迟云抖开帕子,将那抹雾山蓝覆在她手上。再下一瞬,他张开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姚木槿的心霎时乱如溃兵鸣金。

    隔着一方薄薄的罗帕,她的手被韩迟云紧紧攥于掌心,并非肌肤相贴,却又比真正的肌肤相贴更暧昧,更晦涩缠绵。

    韩迟云铺开一张新纸,骨节修长的大手包着姚木槿的手,牵着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那是他的名字。

    ——“韓、遲、雲”。

    继之,在他的名字旁边,他又牵着她的手写下另外三个字,那是她的名字。

    ——“姚、木、槿”。

    写字的时候,姚木槿的头脑一片空白,呼吸也完全屏住,直到六个字全都写完,她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但转念一想复觉好笑,韩迟云就是这么迂腐古板,教她写字还要与她隔着一层罗帕。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迂腐古板的男人。韩迟云是头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就这么板板正正地走到她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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