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碗毒药(第4/4页)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爹娘去得早,你又好强,那么小一点天天不是背着医篓上山采药,就是背着医篓去回春堂做工,我和你李婶看着都心疼。”
“你别怪你爹爹,当年他非要去采穿莲草,不是为了娶新媳妇,是为了给你换药治病。”
阿娇原本也头脑发昏,闻言脑中一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时你还小,突生了急症,需一味极昂贵的紫茸河,你爹爹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眼看你要不行了,才咬牙上山去找穿莲草,去回春堂以药换药。”
“不是的!”阿娇“腾”地站起来,“爹爹没有采到草药,李大夫也是这样说的。”
李婶从厨房端了一碗时蔬进来,一听就知道这糟老头说错话了,一掌盖在他头上,啐道:“二两黄汤下肚就胡沁!阿娇,你别听你李叔瞎说,他这是醉话。”
阿娇僵立原地,脑中陡然忆起那日去回春堂买穿莲草,提及爹爹未采到穿莲草时,李大夫满脸愕然。
那时她着急于寻草药,竟未深究,阿娇身形一晃,说话的声音极轻。
“李婶,爹爹当年采到了,对吗。”
“我的急症是他用命换来的,是吗?”
李婶知道瞒不住了,揽着阿娇坐下,“闺女,只要你能健康平安地长大,你爹爹会高兴的。”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心口就像被什么紧紧攥着,又像是要碎成粉末。
爹爹说他身上很疼,疼到睡不着觉,疼到一口一口往外吐血,他说生不如死都不足以完整描绘他遭受的痛苦。
有天晨起,他青白着脸坐在床头,笑着对她招招手,说他需要一碗药,一碗能让他立刻终结这炼狱般折磨的药。
可偌大的青云山,就连只野兔、山鸡都有家人,下雨了可以窝在一起等雨停,放晴了可以一起出门觅食,受伤了可以彼此舔舐,若如果爹爹去了,她就再没有亲人了。
人都是自私的,那碗药她熬了很多次,可总也端不到爹爹的床边,她害怕最后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可爹爹还是走了,那间屋子萦绕不散的苦涩药味,他深夜断续的咳嗽与低低呻吟,岁岁年年,始终缠在她的午夜梦回里。
从前她还可以用各种理由为自己搪塞辩白,可爹爹是为了她才会进山的,那碗药她该端过去的。
她怎么可以让为她而死的爹爹,那么痛苦。
阿娇不知是怎么走出李婶的家,一抬眼,矮墙外的长街上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车前悬着两盏灯笼,车帘半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隐在朦胧光影间,流畅利落的下颌轮廓,在灯火下隐隐分明。
阿娇忽然快走几步,连走带跑上了马车,裴衍正在看密报,见她神色慌张,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她端起小几上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心口砰砰狂跳,声音尾调里带着几分颤意,问道。
“你端药去的时候,知道那是一碗毒药吗?”
“你会做噩梦吗?你会后悔吗?”
裴衍眸中一片漆黑,声音冷硬低沉,似从齿缝间一字一字挤出来的。
“你想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