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夜涌(第2/2页)

夜。

    月光从窗棂漏入,覆在她蜷缩的身形。

    她翻身数次,每一次伸手都无意识地朝床沿方向探去。

    她每次触及衣摆边缘,她又立刻停住,后退。

    天明时热退。

    她的面色由苍白转为浅暖,眼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呼吸从急促转为绵长。

    她翻身面向墙壁,手搭枕侧,指节蜷着,攥住了枕边那枚印章的边缘。

    他低头注视她攥印章的指节,眼底的冰冷加深——她在退烧后无意识地把印章攥回掌心,却不知道昨夜她在高热中攥过他的虎口,喊过程洵的名字。

    她也不会知道昨夜她攥住他的虎口、却喊出程洵的名字。

    他抽回手时,那道旧伤边缘已被她掌心的余温焐得微微发烫。

    他眉心皱得更紧,将滚烫的手收进袖中,起身朝门口走去。

    行至月亮门处时,他自行停步,侧头望向床榻——她在睡梦中翻身,面朝窗外。

    她攥印章的手已松开,印章落在枕边,与她那只青瓷瓶并排躺着。

    他立在月亮门处凝视片刻,然后跨过门槛离去。

    墨影在飞檐暗角处展开本子,记录道:“沉小姐寅时高热谵妄,攥王虎口、唤程洵名四次。王坐至天明未抽手。沉小姐退烧后未记此事。王出阁时虎口焐出暗红一圈,未用冷敷。沉小姐入睡后仍攥印章,与青瓷瓶并放枕侧。”

    墨影合上本子。

    他见傅晋深走出幽茯阁后未回书房。

    他在廊下站着,低头注视自己被焐出暗红一圈的虎口,他垂眼看了许久,将虎口贴在另一只手掌心,眉心紧皱。

    他站了许久,才继续前行。

    日光落在他肩头,将玄色衣料上的暗纹映出一层薄暖光泽。

    廊下那处站过的位置,青砖地面上留下被靴底碾过的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