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小吏第五章(第3/6页)

的烟火气从门外灌进来。

    沉大勇拄着拐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搁在桌上,走了,老哥,改日再喝!

    好。

    拐杖点着青石板,笃,笃,笃,一步一步出了酒馆的门,拐了个弯,不见了。

    隗顺坐在条凳上,看着门口那片白晃晃的日光。他低头看了看桌面,那些蘸酒写过的字早就干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可他记得每一个字的笔画。

    第二日,又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隗顺刚刚吃饱了,就耳听得熟悉的笃笃笃声传来,不急不缓,稳稳当当。他回过头去,果然又是沉大勇,拄着那根黑漆拐杖从晨光里走过来。昨日是偶遇,今日若还说是偶遇,即便是个傻子也不会信了。

    隗顺心里生了些戒备,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放下筷子等着他走近。

    沉大勇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昨日那种咧嘴的笑意,面色沉沉的,像压着一层阴云。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老哥,然后说:请随我来,小弟有话要说。

    隗顺站起来,跟着他走。两人一前一后拐进旁边一条窄巷,七弯八绕了好一阵,最后停在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沉大勇推开门,侧身让隗顺进去。

    屋里又小又暗,四面土墙,顶上几片瓦漏着光。一张木板床,床上的被褥卷得齐整,墙角摞着几件旧衣裳,一口破箱,桌上搁着一只瓦壶两只碗。看着这破败的光景,隗顺心里纳了闷,按说沉大勇前些日子在周妈妈那连轴转了一个月,一天伺候两三个客人,应该赚了不少钱,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莫非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钱都拿去救急了?

    他正想着,沉大勇进了门,把拐杖往墙角一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条断腿的残肢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响,那痛感听得隗顺牙根一酸。

    老弟你这是——隗顺慌忙去扶,两手架住沉大勇的胳膊,使劲往上抬,快起来,起来说话。

    隗顺费了好大力,才把沉大勇扶起来,在床沿上坐下。

    沉大勇直直地看着他,开口问道:当初老哥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结识了小弟,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在那里吗?

    隗顺喉咙动了动,说实话,他自然好奇过。像沉大勇这样的人——骨头硬、嘴也硬、一腔忠勇热血的铁汉子,又是出自于声名赫赫的岳家军——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人脱光了当玩意儿?他想过的理由无非是家里老人生了急病、欠了债、被逼到绝路上。。。可他不敢问。

    沉大勇见他犹豫,冷笑了一声:岳家军的规矩,老哥可晓得?039;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039;,治军八年,不曾坏了半分。再往下说一条——岳家军的弟兄,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即便是家中遭了再天大的不幸,也没有一个会去干那脱裤子卖鸡吧的下贱营生。。。

    他说到下贱营生四个字的时候,牙关咬了一下,下颌绷出一条硬棱。

    可我干了!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却更沉:我自幼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十六岁从军,投在张宪张统制的帐下。他从我十六岁带到二十二岁,教我识字、教我看舆图、教我骑马。有一回在金州跟金人交手,我中了流矢从马上栽下来,他亲自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扛在肩上跑了二里地。那回若是没有他,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野地里了。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钉在隗顺脸上:他于我,如兄如父,恩重如山。

    隗顺耳听得张宪二字,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张宪是谁——大理寺内牢第三间,关着的那个。前阵子押进来的,受了重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可至今没有开口。整个大理寺从上到下都知道那人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敢多看一眼,谁都不敢多问一句。

    沉大勇接着说:前些日子,张统制忽然就没了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我们几个老兄弟凑在一起打探消息,可残的残穷的穷老的老,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如何能打探得到?我思来想去——他顿了一下,便走了那条路,一来能快些弄到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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