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小吏第五章(第1/6页)

    第五章

    还没到七月,临安城就像整个掉进了蒸笼里,日头从早到晚白花花地烤着青石板,热浪贴着地皮往上涌,连西湖边的柳条都蔫头耷脑地垂着。街上的人走两步就要躲进檐下歇一歇,可檐下的风也是烫的,像从灶膛里吹出来的。

    隗顺下了值,照例在街角那家小摊吃早饭,天刚亮就热成这样,他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端着碗在檐下发愣。

    晨光里忽然传来笃笃笃的声响,不急不缓,一下一下。

    隗顺浑身一僵。那节奏他记得太清楚了——拐杖点着青石板,稳稳当当的。他慢慢偏过头去,果然,那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正拄着拐从街对面走过来,裤管从大腿根处空荡荡地扎着,另一条腿迈得很有力。隗顺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头,把脸埋进碗里,吸溜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的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吃完赶紧走。他扒得更快了。

    可那笃笃声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老兵拄着拐慢慢在隗顺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没有看他,先朝摊主喊了一声一碗羊杂汤两个烧饼,然后才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隗顺通红的耳朵尖上,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贵人,他说,您那碗汤饼快吃进鼻子里了。

    隗顺僵住,碗还端在手里,汤晃了晃洒出来几滴在桌上。他慢慢放下碗,抬起红透了的脸,看着面前这个人。没了面具挡着,老兵的眉眼比那晚看得更清楚了——浓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脸上带着风霜磨出来的粗粝,可那双眼睛依然是锃亮的,像刚刚被打磨过的刀锋,亮着光。

    我——隗顺张了张嘴,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老兵嘿嘿一笑,压低了嗓子:我从前在军中干的就是斥候,看人看背影、看步态、看侧脸,一看一个准。那日您虽然戴着面具,可身子往哪儿歪、手怎么搁、脖子绷没绷——我心里有数。再加上您刚刚在街上走,我远远看着,越看越像,现在走近了瞧您这副表情,那就更是了。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您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贵人!

    隗顺被他说得又臊又好笑,攥着筷子低下头去。

    老兵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贵人不要介意,今日我不是来臊您的,只是刚好路过认出来了,便特意谢谢您的!那锭银子——周妈妈只留了两成,剩下的都给了我。她说她虽做的这个生意,可也晓得我的出身,从不曾亏待于我。您是头一个额外打了赏还指名转交给我的,您这份情,我记着呢。。。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来,掌心朝上摊在桌上。隗顺看着那只手——掌纹粗得像干裂的树皮,指节上全是茧子——慢慢伸手过去握了一下。掌心很热,攥得紧。

    小人姓沉,沉大勇。他松开手,咧嘴笑了一下,临安本地人,原在。。。那里面待了几年,干的是前哨的活儿。

    他说那里面的时候声音低了两分,手指在桌面上悄悄写了一个字——岳,写完立刻用手掌盖住,抹掉,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隗顺会意,也低声说:隗顺,大理寺牢子。那日的事,请勿再提。。。

    放心。。。你以后也勿再提!沉大勇哈哈一笑,巴掌在隗顺肩头拍了一下,拍得他身子一歪,走,我请老哥喝两盅,这外面太热了。

    两人移进了隔壁一家小酒馆,大清早没什么客人,柜台后的老头儿正趴在桌上打盹。沉大勇对这里好像很熟,进门就喊了一壶黄酒、一盘切牛肉、一碟水煮花生,一碟卤豆干,又添了两个小菜儿。他拄着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腿边,那截空荡荡的裤管耷拉在条凳侧面,晃晃悠悠的。

    两杯黄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隗顺试探着问他那地方还做着没有,沉大勇摆了摆手:早没做了,那地方再好,贵人们也有玩腻的一天。我连着转了一个月,每日至少伺候两三个,到后来自己都觉得那物件儿不是自己的了。他嚼着一片牛肉,含含糊糊地往下说,有个贵人,京里头贩绸缎的,酒后纵欲狂欢不止,还吃了五石散,弄了大半宿,把我累的半死,他也被捅的大小便失禁,都拉在了我的身上,害得我恶心了好几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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