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1997(第3/4页)

与前面店铺相连的门。

    光涌了进来。

    “……特别行政区政权交接仪式现场。随着零点的钟声,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铺子不是很大,收银台上还搁着一台14寸黑白小电视,正在重播港城回归的庆典,这是今年最大的盛世,几乎连着重播了一个多月。

    店铺靠墙左右摆了两排陈旧的玻璃柜,门口占道经营了一个专门放散装鸡蛋糕和馅饼的木架,架子上铺着厚厚的白色棉布,上面用大的白铁皮托盘盛放着刚出炉不久、价格更便宜的散装老式糕点。

    她爸陶广志踩着人字拖,围了条花边围裙站在木架后面,正笑呵呵地给个穿碎花裙子的老阿姨装绿豆饼,一边夸人家一边吹:“……你这鼻子真个犀利,老远都闻得到见,没错,你找对了,以前欢欢食品厂的糕饼,全部都是我做的!”

    陶萄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其实她爸只是厂里生产线上十几个班组里其中一个平平无奇的烘焙师傅,还不算大师傅,那么大的厂子,一个人哪能做得过来啊。

    欢欢食品厂是漳溪镇上一个县办国营食品厂,专门卖罐头糕饼和面包,不过九五年国企改革,这厂子清算完就关闭了。

    她爸买断了工龄,因为工龄不长,只领了三千多块的安置费,回来把阿公留下的老房子拾掇拾掇,就半路出家开了这家南街面包店。

    店铺的名字其实取得也很随便,因为她家在胜利路南街35号,所以她爸艰难地在“胜利面包店”和“南街面包店”里选择了相对比较洋气的那一个。

    其实也是因为这条街上已经有了胜利修脚店、胜利皮鞋和胜利鞋垫专卖店,如果叫胜利面包店,夹在中间,总觉得有些脚气。

    说是面包店,但她家店里手作的大多都是馅饼、鸡仔饼一类老糕饼,像少量的小花篮奶油蛋糕、奶油三文治、餐包之类的西饼,都是从外面批发回来的。

    陶广志同志之前在食品厂里就是专负责馅饼生产线的,陶萄后来想,这大概也是这家小店没几年就开不下去的原因之一。

    过几年,进入千禧年后,时代就像按了快进键一样巨变,各行各业都是一天一个新面貌,连他们这个偏远的南方小镇,也开始搞新城开发,到处都轰隆隆地搞建设,镇上也多了起码十家面包店,还不算那种散装糕点小摊儿,每家都花样百出,她爸那时已经完全跟不上了。

    加上那时候……郁阿姨终于被尖锐自私的她给逼走了,再次离婚后,她爸倍受打击,一夜之间人都显老了好几岁。

    再后来……一年又一年,他就孤零零地变成秃头老阿公了。

    陶萄仰脸望着陶广志还如此高大年轻的背影,她爸今年才三十出头吧?明明是最亲的人,竟又无法不觉得陌生。可是,这时他的头发真黑真多啊,背也直……看着看着,她眼眶不禁一热。

    这时,她忽然听到脚边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下意识低头一看。

    老式玻璃柜的玻璃是嵌在铁皮边框里的,玻璃厚重,用久了表面全是划痕,显得雾蒙蒙的,没有以后的玻璃那么高透清晰。但是今日的夕阳很浓郁,大块大块的光斑穿过了玻璃,在玻璃表面折射出无数仿佛会跳跃的细碎亮点。

    陶萄低头去看时,眼睛被刺了一下,她眯了眼,先看清一只绿色花纹的铁皮青蛙,才看到一只小手跟着伸过来。

    那只手很小,很白,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肉窝。

    小手按住了那只青蛙,捏住青蛙侧面的小铁钮,一圈,一圈,缓慢而认真地拧着发条,拧好了,再给青蛙用力按住,这只小手还倔倔的,不许它立马跳走,直到端正地摆好了方向。

    咔哒咔哒,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青蛙跳走。

    陶萄的心跳得更快了,视线发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七岁的郁峦,长得小小一个,穿了件这年代挺时髦的蓝边翻领短袖衫,西装短裤,白袜子、小黑皮鞋。

    他蹲在玻璃柜里几个批发来的花篮蛋糕下头,一束夕阳光,恰好穿过朦胧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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