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2/3页)


    像命运与命运之间,隔着一条难以横亘的暗河。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尹逢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中暑了?我们下山,现在就下山。」

    我抓住她的手,抓得好紧。

    她见我还有这牛劲,愣了愣:「怎么了?」

    更强烈的山风吹了过来,风铃木落满一地,黄花像春天铺成的路。

    我看见天空,看见风,看见鲜花,也看见她。

    她没有在黑暗里。

    我也没有。

    我们都好好地站在春天里。

    而我哭得停不下来。

    尹逢春急得眼睛也红了:「郑如瑯,你说话啊。」

    我握着她的手,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春天真的来了。」

    她愣住。

    我看着满山的花,眼泪一直掉。

    「春天真好啊。」

    我把脸埋在她肩上,她身上有阳光和香火的味道,还有一点山风吹过花树后留下来的淡香。

    我闭上眼,那些黑的、冷的、痛的东西还在。

    可它们已经很远了,远到像山下的旧城,像一场终于醒来的,不会再经历的噩梦。

    我知道,我在尹逢春的怀里。

    她活着,温热,自由,有自己的路,会有很多很多个春天。

    这一次,不会太晚了。

    尹逢春看着我,她好像不明白。

    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慢慢抱住我。

    像很久以前,有人把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兽从黑暗里抱出来。

    她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很温柔。

    她说:「嗯。」

    「春天很好。」

    第12章

    下山的时候,我一直没有说话。

    尹逢春也没有问。

    她只是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石阶上落了很多风铃木花瓣,鞋底踩过去,有很轻的声响。山风从树间吹下来,吹得香火淡了好多,可我鼻腔里还是像堵着那股旧旧的药味。

    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就还是那间屋子。油灯,绣棚,没绣完的春花帕子,还有那只轻得不像活人的手。

    尹逢春走在我旁边,手心是暖的,我抓得有点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只把手指慢慢扣进来。

    回到山脚时,天已经有点晚了。公交站旁边有卖烤肠的小摊,油烟味混着花香和尘土味,像把刚才那些东西一下子拉回了人间。尹逢春去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我这才觉得自己的心稍微落下来了。

    她问:「还头疼吗?」

    我摇头:「不疼了。」

    她看着我,我又说:「真不疼。」

    她没有拆穿我。公交车来的时候,人不多。我们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额前一点碎发吹乱。

    我伸手替她拨开,被她抓住我的手腕。

    「郑如瑯。」

    我看向她,她眼睛很安静,安静得让我心里发慌。

    「你今天吓到我了。」她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可能是中暑,想说香火太呛,想说反正现在好了。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都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说:「对不起。」

    她看着我:「我不是要你道歉。」

    我嗯了一声。车开得很慢,车窗外能看见山头的黄花往后退。尹逢春没有再问,只把我的手放到她膝上,和我相握着。我想,她是真的很会等待,她不逼我,也不追讨什么,可她也不会被我糊弄过去。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各自回去宿舍。尹逢春说我脸色太差,她不放心。我说哪有那么夸张,她看着我,说:「那你现在松开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她,抓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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