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1/3页)

    长岛北岸的雨绵绵密密下了一整天,灰濛濛的雨幕把整片海岸线笼罩得像幅晕开的水墨画,连空气里都瀰漫着咸湿又压抑的气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凉意,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黑色劳斯莱斯车队静静穿过两侧参天古木夹挤的森林道路,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细碎水花,敲击着车窗玻璃,响声闷得让人胸口发堵,与车内的死寂形成刺眼的反差。

    韩聿恩独自坐在头车后座,身体懒懒靠在柔软的真皮椅垫上,指尖缓慢而执着地滑过手机萤幕,萤光映在她素净的脸上,把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晕出一点浅浅的温度,这是她对外人从未有过的柔软。车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落,打湿了玻璃,模糊了路边的树影,雨珠顺着窗沿缓缓滑落,留下弯弯曲曲的水痕,她的指头最终停在与顾知语的对话框上,指腹反覆轻轻摩挲着萤幕边缘,像是要透过冰冷的玻璃,触碰对方指尖的温度,连眉头都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

    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讯息,是半小时前顾知语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到了跟我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嘱託一个普通朋友,甚至连半点情侣间的娇嗔或牵掛都没有。

    可韩聿恩就这么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久到车子又穿过了两个转弯,前座司机轻咳一声,小心翼翼提醒「韩小姐,即将抵达韩宅」,她都没察觉,眼底的温柔还未褪去,心头却悄悄泛起一阵细微的慌乱——她怕这次回来,会给那个软糯的人带去麻烦。

    她想起刚刚离开公寓时,顾知语还窝在柔软的鹅绒被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浅棕头发,睁着双雾濛濛的猫眼,直直地看着她,嘴角翘起浅浅的弧度,声音软绵绵的,像裹上了一层糖霜「韩小姐,晚上记得早点回来,等你回来吃草莓塔。」

    那时候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顾知语发梢,像给她撒了层浅金的光晕,窗外没有雨,只有轻柔的风吹动纱帘,带来几缕淡淡的小苍兰香,温暖得让人想沉溺,也让她第一次有了「归宿」的念头。

    在前座的宋允荷透过后照镜悄悄瞥了眼后座的韩聿恩,车内空调的暖气带着淡淡的皮革香,与窗外的湿冷隔绝开来,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雨景,见她指尖仍停在手机萤幕上,眼神飘远,显然是在走神,她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韩小姐。」

    韩聿恩缓缓回过神,指尖缓缓离开萤幕,把手机轻轻扣在膝盖上,指尖却依旧残留着萤幕的凉意,车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击车窗的声音越发清晰,她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恍惚「嗯。」

    宋允荷从后照镜里对上她平静的眼眸,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车子驶过一段积水较深的路面,轻微颠簸了一下,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低声说「您这次回韩宅,董事长应该不只是想谈照片。」她顿了顿,见韩聿恩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沉渡说上周董事长就让他去查顾小姐的底了,查得很仔细。」

    韩聿恩的视线依旧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雨景上,远处韩宅的灯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远处摇曳的烛火,透着几分疏离,她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声音平淡得没有波澜「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韩廷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件事。他一辈子掌控欲极强,从来不允许韩家的人出现半点差池,更何况是她这个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女儿,居然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纠缠在一起,还被狗仔拍到照片登上杂志头版,这对韩廷霄来说,无疑是公开挑战他的权威,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失态」。

    车队终于缓缓驶进韩宅范围,两扇数米高的黑色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重的声响,像是沉睡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整座佔地数亩的庄园静静耸立在雨幕中,黑色的建筑线条在冷白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森冷而肃穆,庭院里的冬青被雨水洗得油亮,却毫无生机,雨珠掛在叶尖,随风轻摇,没有半点家的温度,更像一座精心佈置的监牢,困住她二十六年,从未给过她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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