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另一种残忍(二)(第4/4页)

闷地响了一声。

    元玉仪看着他的侧脸。窗棂间漏进来的夕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锋利而疲惫的弧线。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累。他肩上扛着的,比那些奏折、军报、朝堂上永远吵不完的争执更沉——是渤海高家所有人的期望,是大魏与柔然部族的盟约,是满朝文武的眼睛,是半壁江山的安稳。

    “他们会不会,”她开口,声音很轻,“还要逼你。不生个儿子不罢休。”

    高澄沉默了一瞬。

    “他们敢。”

    三个字,斩钉截铁。

    元玉仪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把萨珊犬往怀里拢了拢,手指在它柔软的白毛里缓慢地梳着。

    侍女们端着热水和换下的巾帕从廊下匆匆走过,脚步声轻快而忙碌。正殿里挤满了人——太医、乳母、侍女、柔然来的陪嫁嬷嬷,都围着那个刚来到人世的小生命团团转。

    而偏殿这边,只有铜炉里炭灰轻轻塌下去的声响。塌下去一点,再塌下去一点。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时间本身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谁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久到夕阳欲沉,久到梧桐叶又在廊下铺了一层,久到她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再也分不清是他的体温还是她的。

    她把脸转过去,望向窗外那几株被秋风吹得半枯的梧桐。枝头最后一片叶子正在往下落,飘飘悠悠,在空中停了片刻,被风一卷,便消失在廊柱后面。她没有再看,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翻过来,五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扣紧。

    正殿婴儿的啼哭断断续续,像在提醒所有人,那个他不愿去看的孩子,是他的。

    可他就坐在这里。坐在这偏殿的榻边,握着一个再难有孩子的女人的手。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起身,应该穿过那道廊道,站在正殿里对柔然亲王点头寒暄,抱一抱那个刚出生的女儿。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这里,握着她的手。像握住了这晋阳宫里唯一一件不属于公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