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舍全 laмeiшц.còм(第3/4页)

那声,无异于又推了父亲一把。

    苏明远没有再看她,从书案上拿起另一只备用的茶盏为自己斟了一杯冷茶,端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平静无波的液面看着自己倒映在里面苍老疲惫的脸。

    “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得罪的人太多。”

    “新政每推一条,就有几百亩官绅的田被清出来缴税。”

    “六部的旧派把我视为眼中钉,世族宗亲骂我断祖宗的活路。”

    “连你那些堂伯堂叔都在背后使劲托媒想把林家姑娘放出府,他们安的可不是什么行善心,都不过是在找明哲保身的由头。”

    “你现在在朝堂的外议已经传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工部衙门的同僚在廊下见她就噤声,户部送来的公文里有时会夹一张从弹章上撕下的暗谕抄本。

    前日吏部某位老郎中对她拱了拱手说了句暗讽的话。

    随后用手掌轻轻拍了自己胸口一把,意思是心照不宣,但不要声张。

    她什么都知道。

    可知道再多有什么用,她没办法亲手把她送走,也没办法在听到她咳嗽时无动于衷。

    她说了认定了就是认定了,她没法在父亲面前收回。

    苏明远看着女儿咬住下唇一言不发的样子,将手中那只茶盏搁在案上,茶水溅出来泼在辞官疏草稿的边角洇湿了以全臣节四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底下压着压抑了很久的疲惫和无奈。

    “老夫在刑部大堂上被人打断了手指也没求饶,此刻却在这间书房里对你软了膝盖。”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双手攥成拳头搁在膝上。

    “苏系姻亲族人绵延几代,他们当初把宝押在我身上,不是因为你爹品行好,是押我扛得住风浪。”

    苏明远的声音终于从沙哑中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软弱。

    “皇帝要理苏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只需顺着你与林清韵的事推一把,满朝的御史就会把苏家从清流之首贬成活该诛九族的罪臣。”

    “到时候你觉得,爹保得住你吗?苏家保得住她吗?”

    苏瑾咬着下唇没有回答,她知道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而她已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还在这段感情上又添了一把火。

    刚才那句,把父亲推到了不得不做决定的悬崖边。

    苏明远将女儿留在了书房里,自己推门出去站在廊下看着夜空中阴沉沉的乌云。

    管事提着灯笼远远站在甬道尽头,不敢上前。

    良久,他召来心腹幕僚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幕僚听完之后脸色大变,压着声音问苏明远是否真的要这样做。

    苏明远说林家姑娘本就是我苏府收管的罪臣之女。

    若她曾在书信中流露出对朝局不满或意图为父翻案,那么苏家首告便是大义灭亲,皇帝便不能在明面上继续拿此事敲打苏家。

    幕僚说可是她根本没有写过那样的信。

    “没有,那就让她写。”

    苏明远背对着他,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亲自去西院,告诉她,如果她不写,苏家保不住她,苏瑾也保不住她。”

    幕僚沉默了片刻,低声领命而去。

    苏明远独自站在廊下,将袖中那柄御赐的玉如意慢慢拿出来,在灯笼的微光下看着君臣相得四个字。

    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任上初入官场时,也曾相信清廉与忠诚能换回体面周全。

    如今他用一介老臣最珍贵的东西去布一个明知无济于事的局。

    并不是为了给皇帝看自己的忠心。

    这是给女儿、给林家姑娘、给自己残存的良心一个交代。

    苏瑾并没有回房。

    她穿过雨幕沿着甬道来到西院,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听见里面时时传来咳声。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烛光,落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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