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舍全 laмeiшц.còм(第1/4页)

    苏明远并非不知。

    从苏瑾把林清韵从刑部大牢带回府中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

    从女儿深夜穿过月门、在西院墙外站到灯熄才肯回房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

    从那些匿名的信笺雪花般飘进工部衙门、御史在早朝上出班弹劾的那一天起,他比谁都清楚。

    这场祸事的根,早在他把林家处置权交到女儿手中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他没有问,一味的默许和纵容,是一个父亲在面对女儿终身大事时本能的迟疑。

    他欠这个孩子太多。

    她幼时在江南跟着自己吃了五年粗粝的米粥,长到十七岁又替自己跪在宰相府的脚踏上受了大半年的罪。

    他不忍心再去剥夺她这一点点自己挣来的慰藉。

    他那封《请辞首辅疏》草稿,用朱笔补了乞归骸骨,以全臣节八个字,却始终没有递上去。

    他并非舍不得官帽,他只是怕自己一辞,女儿和林家姑娘便彻底没了庇护。

    但朝堂的局势瞬息万变,已经不会等一个父亲整理好他的不忍。

    三月末,都察院佥都御史联名上了折子弹劾苏明远,措辞不涉苏瑾之事。

    只说他门生故吏遍布六部,结党营私,权势过重,且首辅之位已历两朝,宜避嫌自省。

    苏明远跪在丹墀之下,将官帽摘下来捧在手中,以年老体衰为由自请致仕。

    皇帝没有准,亲自走下御座扶起他,温言慰留了一番,又赐了一柄玉如意让他回府休养三日。

    次日早朝,却将弹章中牵涉的三名苏党官员或调任或降职,处置得干脆利落。

    休养三日。

    苏明远坐在书房里将那柄御赐的玉如意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柄上刻着四个字。记住网址不迷路miгen8.com

    君臣相得。

    他把玉如意搁在书案上,忽然觉得这四个字重逾千斤。

    皇帝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

    朕暂且还给你体面,但朕不放心你。

    与此同时,苏氏族中的压力也如潮水般涌来。

    几位在京的族老接连登门,先是在前厅里与苏明远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言辞间从祖上的清誉一直数落到苏瑾不肯议亲的旧账。

    苏明远始终不发一言。

    苏瑾知道这件事后,她跪在廊下等着父亲平息怒火,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后来父亲推门出来看见她还跪着呢,挥手让她起来。

    没有再追问和逼迫,只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自己掂量”。

    那目光里的疲惫与无力,却比任何一句责骂都让她难受。

    她想起自己在心里对她说了无数遍的承诺,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此刻看着父亲眼睛,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已经决意要护着林清韵,但她也不忍让父亲用毕生清誉替她挡刀。

    又过了两日,正逢一场罕见的春日冻雨。

    苏明远散衙后没有坐轿,徒步走在雨里,官袍下摆溅满了泥点也不在意。

    管事撑着伞在后面追,追到月门前被他挥手拦住,叹息一声退了下去。

    苏明远独自站在西院墙外,透过雨幕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灯光,在雨夜中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芯。

    他听见院墙里头传出林清韵极轻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被冷雨激出来的宿疾。

    这咳嗽声和苏瑾去年被寒雨激出旧咳时一模一样,都是压低了怕惊动别人,都是怎么捂也捂不住。

    他想起苏瑾小时候每次咳嗽都怕他担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不出声。

    西院里飘出来极淡的药草味。

    苏瑾从药铺备下的那些治风寒的川贝和枇杷叶,这药味隔着院墙弥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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