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第1/3页)

    李景安却不理会这边的兴奋,他仰起脸,笑吟吟地望向那独自站在一旁、未曾凑近的老道儿。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一眨,眼底流转着几分狡黠的光。

    那老道儿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眉宇间紧绷的神色已悄然松动了几分。

    实验结果摆在眼前,不由得他不认。

    虽全然出乎他半生所识,可这李景安所说,竟字字不虚。

    然而,老道儿眼中倏地掠过一丝厉色。

    他陡地上前半步,袖袍一拂,声音沉了下来:“纵使你以此法阻绝回火之气,暂保一时无虞。”

    “可水汽一腾,闭塞内外,生气不得入,鬼煞之息又何能出?”

    “此不过是一次性的闭锁之法,终非长久之计,又如何能镇得住窑中那经年累月的阴蚀之气?”

    李景安挑了挑眉,忽然将那口小的罐子从地上拔起,将罐身微微倾斜着,把罐口朝向了那老道儿。

    底下那层水登时泼洒开来,顺着陶壁淋漓滑落,几颗水珠子猛地溅出罐口,正巧沾湿了他的手指。

    “道长且看,这里头是什么?”

    老道儿答道:“水。”

    “正是。”李景安点了点头,振了振指尖的水珠,“水汽遇冷则凝,仍复为水。”

    那老道儿闻言一怔,旋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原来他是要借这水汽凝而复散、散而又凝的循环,叫这阻火器中的水不断在汽与液间往复变化,生生不息!

    他立刻垂下头去看向手里的工图纸。

    那口用于阻火的陶罐分明是嵌死在通风管道之中的,四周密闭,并无开口。

    一旦火势一起,通管滚烫,哪里能借来这丝丝缕缕的冷意?

    “你这阻火陶罐深埋管道内部,不通外气,不见天光。”

    “它要如何散热?水汽又如何冷凝回落?没有对外接触之径,谈何‘循环’二字?!”

    李景安却不答话,只微微一笑,俯身将手中那口大陶罐轻轻放稳。

    随后,他拈起那小罐,手腕轻巧一转,竟将它不紧不松地悬空架进了大罐罐口之中。

    那手也不撤开,只拎着罐口,使其虚虚嵌在那儿,小罐底部与大罐之间仍留有一线空隙。

    孙彤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一双粗眉拧成了疙瘩。

    他瞅瞅罐子,又偷偷瞄瞄李景安,心里直泛着嘀咕。

    这县太爷又在摆弄什么玄虚?

    那老道儿问的不是演示循环之理吗?

    他不答便也罢了,怎的又把小罐悬空架起来了?

    这一眼扫过去的,和先前工图纸上画的也没啥两样啊……

    难不成这个空腔就能存贮住足够参与全部循环的冷气了?

    孙彤想着想着,忍不住挠了挠头,怎么咂摸也咂摸不出个门道来。

    反倒是旁边那个性急的老工匠,眼睛突然一亮,蒲扇似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嚷了起来:“大人,俺好像懂你的意思了!”

    “你是不是想在这小罐子和空腔里头都装满水啊!”

    “外头这层水一碰着热,立马就能变成水汽!”

    “这一变呐,就把那烫人的热气给吞掉大半啦!”

    “剩下的那点热乎气儿,就算再能耐,也没法子把里头的水全都烧成汽!”

    “留下来的水还是凉滋滋的!正好就能把冒上来的水汽又给压回去、变回水!”

    “这不就……这不就转起来了吗?这循环不就成了吗?!”

    孙彤在一旁听得张大了嘴,原先紧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底透出些亮光来。

    是啊!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啊!

    如此一来,既绝了回火的危险,又能稳稳当当地继续淬炼那鬼气,让窑温持恒!

    成了!

    这窑……这窑往后必定是咱们整个云朔——不!是整个大梁顶顶好的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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