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2/3页)

她只是把它拿出来,擦拭干净,用一块软布包好,放在箱子里。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古朴的罗盘。罗盘是木制的,边缘包着铜,中间的指针是暗红色的,像某种骨质的材质。

    此刻,罗盘中央的凹槽里,盛着一点点极其粘稠、颜色暗沉、散发着淡淡腥臭的……

    黑色液体。

    那是地阴子断指化作的那滩黑水,被她小心收集起来的一点。这是“血缘罗盘”,滴入目标直系亲属的血液或身体组织,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追踪其真身位置。用祖父的“断指水”来追踪祖父,是一种冰冷的讽刺,也是一种决绝的宣示。

    她一件一件检查,动作很慢,很仔细。

    指尖拂过“裁善”刀身上那些用自己血写下的符文,能感受到符文深处传来的、微弱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搏动和一丝尖锐的刺痛。

    那是“燃寿斩”留下的烙印,也是她此刻与这把刀、与云家传承、与那段冰冷血缘最后的、斩不断的羁绊。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云岁寒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月瑶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不是飘,是用“走”。

    脚步有些僵硬,不太自然,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但确实存在的、噗噗的闷响。

    她此刻,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衣裙。

    是杜晓慧准备的,布料是某种特殊的绢帛,触感柔软,颜色素净。

    头发很长,很黑,披散在身后,是真正的人发,在惨白的射灯光下泛着顺滑的光泽。

    面容精致,眉眼柔和,与月瑶生前的模样有七分相似,但仔细看,能看出五官线条还有些许不自然的僵硬,皮肤的质感也过于细腻光滑,缺乏真人肌肤的纹理和血色。

    一双眼眸,是杜晓慧用特殊颜料点画的,清澈,沉静,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云岁寒,眼底倒映着仓库冰冷的灯光和她苍白的侧脸。

    这是杜晓慧赶工缝制的“临时身躯”。

    以特殊材料为肤,以真人发为发,以云岁寒的头发混入特制丝线为“筋”,以月瑶栖身的玉石为“心”。

    可维持七日,七日之内,月瑶的残魂可依附其上,如常人般行走、感知、甚至施展部分生前的能力。

    但七日后必须脱离,否则布偶身躯会“活”过来,反过来吞噬月瑶的魂魄。

    代价巨大,限制也多。

    这身躯怕火,怕水,怕强烈的阳气冲击。月瑶能发挥出的力量,据她自己的模糊感知,大约只有生前的三成。

    而且,布偶终究是布偶,没有真正的血肉,许多细微的感觉和本能反应,终究是缺失的。

    但,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临时躯壳”。

    至少,月瑶不再是一缕只能依附玉佩、虚弱到随时会散去的残魂。

    至少,她可以“站”在她身边,可以“看”着她,可以……

    在最后的时刻,与她并肩。

    “看完了?”

    月瑶开口,声音从布偶身躯的“喉咙”里发出,还是有些生涩,带着一点轻微的、类似布料摩擦的沙沙感,但语调是熟悉的,清清冷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

    云岁寒应了一声,目光终于从装备上移开,落在月瑶身上。

    她看着月瑶那张过分精致、却也过分“假”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却缺乏真正“神采”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件素白得有些刺眼的衣裙。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痛了一下。很轻微,但清晰。

    “适应得怎么样?”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月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绢帛包裹、指节分明、但活动起来依旧有些滞涩的手。

    她试着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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