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3页)

光泽。

    整把剪刀,散发着一股极其陈旧的、混合了铁锈、灰尘、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血渍的阴冷气息。

    这是云家的另一件“老东西”。不是“裁善”那样的本命法器,而是一件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专门用于处理某些特殊“缘”与“孽”的禁忌之物。它有个名字,叫“断缘”。

    云岁寒握着这把冰冷沉重的“断缘”,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刃口传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哀嚎凝聚而成的怨戾之气。

    她记得这把剪刀。八岁那年,一个同样冰冷的夜晚,祖父云归尘……

    那时候他还穿着整洁的长衫,眼神虽然严厉,但看她的目光里,还有着属于祖父的温度……

    握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剪了人生中第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红纸,是一张暗黄色的、边缘有些破损的旧符纸。

    祖父的手很大,很稳,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她,用这把“断缘”,剪断了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的一个、简单的、纠缠在一起的“结”。

    “岁寒。”

    祖父的声音,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但那种语重心长的语调,她至今记得。

    “我们云家的裁缝,剪的不是布,是缘。”

    剪刀刃口合拢,符纸上的“结”应声而断,分成两半,轻飘飘落下。

    “善缘要续,恶缘要断。”

    祖父松开手,让她自己拿着剪刀,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但最难断的……是血缘。”

    “血缘这东西,剪不断,理还乱。”

    “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所以,用这把断缘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有些缘,能不断,则不断。”

    “有些孽……该断时,也不能手软。”

    那时她懵懂,只是觉得这把剪刀很重,很冷,祖父的话很深奥。

    现在,她握着这把“断缘”,站在冰冷黑暗的巷子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祖父当年的教诲,胸口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血缘。

    最难断的,是血缘。

    可如今,要亲手拿起这把“断缘”,去斩断的,恰恰是这最深的血缘孽障。

    她握着剪刀,在冰冷的夜色中,站了很久。

    夜风更大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舞,也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冷。

    但她的手,很稳。

    目光,很静。

    她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插入自己脑后的发间,摸索到靠近脖颈根部的位置,捏住一小撮头发。

    没有犹豫。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一小撮大约寸许长、乌黑顺滑的发丝,被她用“断缘”,齐根剪断。

    发丝脱离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自身的温度和生机,在她掌心微微蜷曲。

    她将发丝小心地收好,放入贴身的口袋。

    她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特制的银针……

    不是“溯阴针”,只是普通的、消过毒的银针。

    她将银针的针尖,对准自己眉心,那个不久前被“溯阴针”刺破、此刻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红点和冰冷刺痛感的位置。

    针尖抵上皮肤。

    微微用力。

    刺痛传来。

    一滴暗金色的、内部有细微金光流转的血珠,缓缓从针尖刺破的微小伤口处,渗了出来,凝聚在针尖。

    她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用黄符折成的三角小符包,将针尖上那滴暗金色的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了符包表面。

    血珠落在黄符上,瞬间被吸收,在符纸表面晕开一小片暗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才收起银针,拿出另一张空白的黄纸,铺在“福寿香烛”门前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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