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1/3页)

    照片是身份证上的翻拍,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眉眼柔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

    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沧桑。

    照片下面,印着名字。

    杜晓慧。

    杜七姑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她看了很久。

    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那些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幽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残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深,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

    某种深沉的痛楚。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颤巍巍地,从柜台下面、一个被香烛纸钱半掩着的、落满灰尘的旧木柜深处,摸出了一本东西。

    那是一本很旧、很厚的线装书。

    书皮是深蓝色的土布,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色,边缘用同色的粗线粗糙地缝着,防止散架。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已经褪色大半的、扭曲的图案。

    像是一根穿线的针,又像某种简化的符文。

    杜七姑用她那只缺了手指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上的灰尘,翻开。

    书页是粗糙的毛边纸,很脆,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按照辈分、支系排列。

    有些人名旁边,还用朱砂或者墨笔,做了各种标记、批注。

    杜七姑枯瘦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人名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某一页的中间偏下位置。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

    杜晓慧。

    名字是工整的楷书,墨色已经有些黯淡。

    但在名字旁边,有一道用朱砂画出的、斜斜的、触目惊心的划痕。

    划痕很深,几乎要划破纸张,像是要彻底将这个名字从族谱上抹去。

    但不知为何,划到一半,又停住了,留下了一道既深又浅、既决绝又犹豫的、矛盾的痕迹。

    杜七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朱砂划痕,指腹能感觉到纸张被划破的细微凸起。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眼中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痛惜,是无奈,是愤怒,是深沉的失望,还有一丝……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深深压抑的愧疚?

    “我侄孙女。”

    杜七姑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心是好的。灵性也有。”

    “但走的路……偏了。”

    她顿了顿,从旁边拿起一个铜制的、已经磨得发亮的老式烟袋锅,慢吞吞地塞上烟丝,就着煤油灯的火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狭小的店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香烛和纸张的气味,形成一种更加古怪、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们杜家缝尸这一脉。”

    杜七姑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自古只为战死者、横死者、无主尸身缝合遗体,让残破的魂魄得以完整,顺利入轮回,免作孤魂野鬼,危害阳间。”

    “这是积阴德的手艺,也是……担因果的行当。”

    她抬起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在昏黄的光线下,那断指处平滑的疤痕,显得格外刺眼。

    “核心的戒律,就两条。”

    杜七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只缝肉身,不缝魂魄。”

    “肉身是船,魂魄是客。”

    “船修好了,客自然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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