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3页)

还在。

    阮沅把无名指贴在胸口上,戒指硌着裂过的肋骨,有一点疼。

    真实的疼,是这个世界还存在的疼。

    然后她想起来:车祸,方向盘,苏挽打了右边。

    护士进来,简单交代了什么,然后拉开帘子。

    阮沅转过头看。

    空的。

    旁边那张床是空的。

    枕头套拆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白得刺眼。

    阮沅盯着那张空床,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往上蹿,滴滴声越来越急促,但她听不见。

    她在想,苏挽从来不叠被子,在家里都是她叠的。苏挽每次洗完澡把浴巾往床上一扔就忘了收,茶几上永远有没喝完的水杯,用过的东西总是随手搁在手边,好像随时还会再拿起来用。

    苏挽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这么干净。

    除非是别人替她收拾的。

    她为什么需要别人替她收拾东西。

    护士过来调整输液管,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说:“别激动,保持情绪稳定。”

    阮沅没有看她,只是问:“和我一起送进来的人呢。”

    护士的手指在输液管上轻轻一捏,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调滴速:“已经走了,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说完把那张空床推走了,滚轮碾过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被门关上,把那一声轻响吞没。

    阮沅挣扎着起身,把自己从病床上挪下来。

    肋骨裂了,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拿钝刀来回锯。皮肤底下的软组织撕扯着刚缝好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没有停。

    她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握在掌心里。

    铂金的圈口还带着体温,但正在一点一点变凉,像这间病房里唯一还热着的东西,正在她手心里慢慢死去。

    她滑下去,跪在病房里冰凉的地砖上,膝盖磕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阮沅跪在床边,那只攥着戒指的手用力压着胸口。胸口那个位置空掉了,心脏、肺、肋骨,所有的东西,全都没有了。

    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副空壳,和一个还在跳的心电监护仪,证明这具身体还活着。

    “苏苏……”

    这个名字从阮沅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楞了一下,太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每次叫都是在心里叫的。

    在玄关,苏挽蹲下去给她系鞋扣的时候,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在湖边,苏挽摊开掌心银链垂下来的时候,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在车上,苏挽说“你转戒指转了一路了,晃我眼睛”的时候,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每一次都可以叫出口的,但每一次都没有叫。

    阮沅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以为日子还很长,以为苏挽会一直在;以为那些没说的话,总有一天,可以慢慢说。

    可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对不起……”

    声音才打开第一道口子,所有的东西全涌上来了。两年没说的话,十几年没敢说的话,一辈子攒下来的,所有咽回去的,吞下去的,掐死在喉咙里的字,全碎了,带着碎玻璃,裹着血往外涌。

    “对不起……对不起……苏苏……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软弱……我应该早点说的……你等了我那么久……在每一个我不知道的深夜里等……我让你等了那么久……可是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对不起……苏苏……对不起……”

    阮沅那只手紧紧攥着戒指,指甲嵌进掌心里,掌心被戒指的圈口硌出一圈深红的印子。

    肋骨在尖叫,膝盖青了一大片,可是她感觉不到。

    她只觉得胸口那个空掉的位置在往外翻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东西,那些从来没被允许流出来的东西。那些从小到大,被她在心里,上了一道锁又一道锁,锁到最后连自己都找不到钥匙在哪的东西,此刻全都倾倒。倒了一地,混着血和眼泪一起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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