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1/3页)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巡夜护卫那极有规律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步履声,以及风吹过竹叶的沙沙轻响,提示着这座府邸并未沉睡,而是在某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下,静静等待着什么。

    李慕仪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心跳逐渐平缓。无论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而她这个意外闯入的棋手,必须在规则的夹缝中,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窗外,一弯新月爬上中天,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洒入院落,将假山竹影勾勒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公主府的第一夜,平静得近乎诡异,却让榻上之人,嗅到了山雨欲来前,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越来越清晰的湿冷与铁锈般的气息。

    第 3 章 红妆藏甲胄,夜语定乾坤

    所谓的“大婚”,更像一场程式精密、演给天下人看的哑剧。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在一个月后。期间,李慕仪如同被包裹在琥珀里的虫豸,困守于那座名为“赐第”的雅致牢笼。行动范围仅限于东厢院落及府内有限的开阔地带,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散步,身后总有影子般无声跟随的仆役。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书信需经赵管事“转呈”,访客(尽管理论上不会有)一律被以“驸马需静心准备大婚”为由婉拒。

    李慕仪没有试图反抗或探查。她表现得极其安分,每日不是在书房埋头读书——阅读范围从经史典籍到时人策论,甚至一些地方志和律法条文——便是在院中练字、静坐,偶尔向赵管事询问一些无关痛痒的京城风俗或礼仪细节。她将焦虑与筹划深深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兴。

    她需要时间。时间来分析萧明昭可能的意图,来思考对策,更重要的是,来消化和整合那些随着时间推移、偶尔会自行浮现的、属于原身的记忆碎片。关于李家,关于那场大火,关于某些模糊的人名和地点……线索依然破碎,但至少不再是一片空白。

    大婚当日,天未亮便被唤起。繁复的驸马礼服层层加身,沉甸甸的,压得人透不过气。她像一个被精心装扮的傀儡,在礼部官员和宫人嬷嬷的指引下,完成一系列冗长而枯燥的仪式:入宫谢恩(皇帝并未露面,只由内侍代受)、祭告太庙、接受百官朝贺(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与揣测)……最后,在黄昏时分,被簇拥着送入装饰得富丽堂皇、却同样弥漫着无形压力的长公主府正院。

    没有寻常婚宴的喧嚣闹洞房。宾客仅限于皇室近支和少数核心重臣,宴席也早早散去。当最后一波道贺的宫人内侍退去,偌大的新房里,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空气里浓郁得化不开的龙凤喜烛燃烧的气味,混合着名贵熏香,甜腻得有些发闷。

    李慕仪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边,身侧是同样一身繁复嫁衣、顶着沉重珠冠的萧明昭。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尺的距离,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平稳,悠长,没有新娘该有的半分紧张或羞怯。那是一种如同蛰伏猛兽般的、充满掌控感的平静。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

    终于,萧明昭动了。她没有去掀盖头,也没有看李慕仪,只是微微侧首,对着虚空般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都退下。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正院十丈之内。”

    “是。”门外传来数道整齐划一、刻意压低的应答,随即是衣物摩擦和脚步迅速远去的声音。很快,连院中巡守的细微动静都消失了,只剩下夜风吹过檐角铁马的叮咚轻响。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比方才更令人心头发紧。

    萧明昭缓缓抬起手,自己揭下了那方绣工精美绝伦的龙凤盖头。珠冠之下,她的容颜在跳跃的烛光中愈发显得惊心动魄,眉如远山,眸似寒星,唇上点了最鲜艳的口脂,却丝毫不减其凛冽之气。她依旧没有看李慕仪,目光落在前方某处,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李慕仪,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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