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2/3页)

嘴唇的形状。

    像是在用指尖一寸寸记住他的样子。

    记住他眉骨的弧度,那道弧线很柔和,不像祂的,祂的眉骨太硬了,硬得像山脊;

    记住他鼻梁的高度,从眉心到鼻尖的那条线,起伏得刚刚好,像一首写在脸上的诗;

    记住他唇峰的棱角,上唇薄一点,下唇略厚一点,抿起来的时候会变成一条很认真的线;

    记住他下颌线收束的位置,从耳根到下巴,那条线收得很干净,像刀裁出来的,可摸上去又是软的。

    祂的目光追着祂的指尖,追着楚辞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祂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本读了很多遍的书,明知道结局是什么,明知道这是最后一遍,可却还是舍不得翻页,还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咽下去,带到下辈子去。

    然后。

    祂抬起头。

    看向这雨夜,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那些山祂守了千百年,每一道山脊的走向祂都记得,每一条溪流的拐弯祂都记得,每一棵古树长在什么地方祂都记得。

    可此刻那些山黑沉沉地立在那里,什么都给不了祂。

    它们只能看着祂跪在雨里,抱着一个昏睡的凡人,把自己碎成一地。

    祂的眼眶红了。

    那红色从眼尾洇开,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染红了整片眼白。

    可祂没有哭。

    祂只是红了眼眶,只是让那些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转着、转着,怎么都不肯落下来。

    “我把他还给他自己。”

    楚宴愣住。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阿黎,看着这个他恨了一路、怕了一路、想杀了一路的山神。

    看着他红着眼眶跪在雨里,抱着自己的弟弟,说,我把他还给他自己。

    然后,阿黎站起身。

    祂抱着楚辞,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竹楼。

    大红的嫁衣在夜风里翻飞。

    那红色在黑暗里越来越暗,从火焰变成余烬,从余烬变成将熄的炭。

    银饰在祂的衣襟上、袖口上、腰间叮当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

    不是银饰。

    是祂。

    祂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舍不得。

    每走一步,怀里的人就离这座山远一步;每走一步,怀里的人就离那个属于他的世界近一步。

    祂想把这条路走得长一点,再长一点,走到天荒地老。

    走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

    ...可竹楼怎么会那么近?

    几步路就到了。

    祂站在竹楼门口,雨从屋檐上落下来,在祂面前织成一道水帘。

    祂穿过那道水帘的时候,雨水浇在祂和楚辞身上,祂低下头,用袖子遮住了楚辞的脸。

    楚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大红的嫁衣在夜色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明明灭灭的,走得越远,就越暗。

    穿过雨幕的时候,那红色模糊成了一片,像一滴血被水冲淡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抿了抿唇,迈步跟上去。

    竹楼里很安静。

    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开,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色,和外面的冷雨夜像是两个世界。

    阿黎把楚辞平放在床上。

    那张海丝腾的床垫柔软得像一朵云,托着楚辞沉沉睡去的身体,好像他从来没有受过苦,好像他从来没有被关在这里。

    大红的嫁衣铺散开来,像一朵开败了的花,花瓣散落在床沿,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在跟谁告别。

    阿黎跪在床边。

    祂没有点更多的灯,没有烧香,没有做任何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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