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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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像是一尾沉在深海的鱼,费力地摆动着尾巴,一点点向水面浮游。

    额头上敷着温热的湿毛巾,那股暖意渗进皮肤,勉强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寒气。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再是瀑布的轰鸣或竹叶的沙沙声,而是沉闷的锣鼓声。

    咚、咚、咚。

    从寨子的方向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头,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倒计时。

    楚辞费力地想要撑开眼皮,却觉得眼皮重若千钧。

    “...您真的决定好了?”

    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是阿婆的声音。

    那个在阿黎口中,曾与幼年的他相依为命的老人。

    她极少踏入竹楼,楚辞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从未见过她一面。

    可现在,她就坐在阿黎身边,用那种仿佛每一个字都蘸着叹息的语调,问出了这句话。

    决定好什么呢?

    楚辞有些茫然。

    沉默。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久到楚辞几乎要以为阿黎不会回答了。

    终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生涩,笨拙,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不习惯说话的僵硬,却又拼命想要把心底翻涌的情绪表达清楚。

    “我想留住他。”

    “想和他...白头偕老。”

    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是...他好像很痛苦。”

    阿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愧疚压弯了脊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懂怎么让他不疼。”

    “我只会让他哭,让他吐,让他消瘦,让他变成连他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婆...”

    “我做错了吗?”

    那个称呼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块巨石骤然砸进心头,压的闷痛渗血。

    老妇人没有说话,但楚辞听到了她呼吸的一滞,那是震惊与心酸交织的哽咽。

    阿婆。

    这是自那场交易以来,阿黎第一次开口叫她阿婆。

    不是山神对信徒的俯视,也不是神明对凡人的漠然,只是一个对感情束手无策的寨中晚辈,在向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问一个关于人间的、关于心的、他怎么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那个称呼太重了,重到阿婆的手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山神会再次开口叫她阿婆。

    不是因为她侍奉得好,不是因为祂需要什么,只是因为祂想留住一个人。

    想得快要疯了。

    疯到忘了自己是谁,疯到从神的位置上走下来,走到人间,走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苗寨老妇人面前,问她——我该怎么办。

    沉默过后。

    阿黎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把那些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从心里挖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温度,带着他那千百年来攒下的、从来不知道怎么给的、沉甸甸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他说,一字一顿,沙哑到近乎乞怜,“成为一个人。”

    楚辞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淌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滚烫的湿意也漫开。

    他没有睁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睁眼,还是不想睁眼。

    他只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看见阿黎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就会看见那双盛满了淡红色眼泪的墨绿眼睛,就会看见一个活了千百年的东西,在人间学会了爱...

    然后发现,爱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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