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1/3页)

    那是山神的眼泪。

    是一个本该没有心的东西、动了真心之后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

    那眼泪顺着祂苍白的脸颊滑落,滑过祂微微颤抖的嘴角,滑过祂尖削的下颌,滴在楚辞的手背上,滚烫的。

    一滴,又一滴。

    像是祂那千百年来攒在身体里的、从来不知道往哪儿流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止都止不住。

    祂没有擦。

    任由那些眼泪流着,好像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祂只是那么看着楚辞,用那双盛满了淡红色泪水的墨绿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罕见的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阿黎的声音很轻,破碎,像是什么东西碎成了千万片,再也拼不回来了。

    那些碎片在祂的喉咙里滚来滚去,把声带割得全是细小的伤口,让祂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我不知道别的方式。”

    “没有人教过我。”

    “从来没有人。”

    祂把那千百年的孤独都压在了这一句话里。

    从来没有人教过祂,因为祂从来不是人。

    祂是山野里的精怪,是寨子边上的存在,是被人敬畏着、供奉着、却从不曾被真正靠近过的东西。

    人们向祂许愿,求祂保佑,可没有人会在路过祂的时候停下来,跟祂说一句话。没有人会在月圆的夜里,把头靠在祂的肩上。

    直到楚辞来了。

    “以后你教我好不好?”

    祂把脸埋进楚辞的肩窝里,闷闷地蹭了蹭。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幼兽的依赖,像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地方是安全的,只有这个人是暖的。

    祂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高挺的鼻尖抵着楚辞的锁骨,睫毛蹭着楚辞的皮肤,痒痒的,湿湿的。

    祂的呼吸打在那片被泪水浸过的皮肤上,热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

    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肩膀到指尖,从脊背到胸口,全都在发抖,像是祂那千百年来不曾为任何事颤抖过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学会了什么是恐惧。

    “我以后不这样了。”

    祂的声音闷在楚辞的肩窝里,闷闷的,湿湿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潮热的呼吸,像是从祂肺腑里直接掏出来的,还带着体温。

    “我以后...以后会学着聪明一点的。”

    “我会学怎么对一个人好,学怎么不让你难过,学你说过的那些‘公平’,学——学所有我应该会、却从来没有学过的东西。”

    “你不要...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祂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自己说出口的话太重,会把楚辞推得更远。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在楚辞的衣领里,像一滴水滴进干涸的土地,连一点声响都没有留下。

    楚辞的心脏又不合时宜地泛起软。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最深处泛上来,温热的、酸涩的,漫过胸腔,漫过喉咙,漫过他所有的防备。

    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

    嘴唇上还残留着眼泪和酸水的味道,咸的,涩的,混在一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出一个名字,又像是要说出一个答案。

    那两片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影子...

    然后——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就忽然一黑。

    那黑暗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突然关掉了灯。

    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被那黑暗一口吞掉了。

    他的手指也无力的从阿黎的袖口滑落。

    阿黎猛地反手抓住了他。

    那手扣在楚辞的手腕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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