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2/3页)

从叶隙里漏下来,碎在青石板上。

    右手边是院墙,黄漆斑驳,瓦檐上结着一层薄绿的苔。

    山风穿林而过,带来了远处的木鱼声,一声接一声,钝重而规律。

    像一颗心脏在替整座山呼吸。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条岔路通往索道站。

    沈思渡的脚步停了。

    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刚来杭州的那个秋天,沈思渡几乎每隔一两周就会坐一趟索道上山。不为看风景,不为拜佛。只因为缆车在上升的某一段会穿过一片极深的静默。脚下无路,头顶无天,只有钢缆单调的嗡鸣。

    但后来他就不怎么来了。因为厌倦了,厌倦了那种被传送的感觉。

    每一次上升,盘山路的弯道和城市的灯火都在提醒着他,他依然被困在巨大的庸常里,依然在生活的黑海里打转。

    这条路承载了太多这种忽明忽暗的心情。

    沈思渡没有再看那条岔路,转身沿着寺墙继续向前。

    他不再需要那种虚幻的高空,他宁愿去踩一踩脚下的青苔。

    路越来越窄。

    有一段被野蕨吞没了半边,有一棵倒伏的老樟树横在路中间没人清理。青石板被泥土和落叶覆盖了,踩上去是松软的,鞋底陷进去,拔出来时发出黏腻的轻响。

    走了很远,寺墙的黄色渐渐被树影吞没。

    路的尽头是一段废弃的石阶,通往一小片平台,杂草齐腰,边缘有一道矮矮的石栏。石栏外面是山谷。

    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水汽和深处的泥腥。

    从这个角度,透过树梢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山下零散的屋顶,还有更远处的高楼,再远处的天际线。整座城市被雾气溶解了边缘,灰白相间,分辨不清哪里是建筑,哪里是云。

    但沈思渡知道,那灰雾下面是什么。

    是和宝石山那晚一样的万家灯火。

    是无数个正在发生的,具体的瞬间。

    厨房里的油烟机声、孩子的哭闹、阳台上的那盆花,和门厅里那盏为归人留的灯。 每一扇窗后的人,都被等待、被需要、被一段关系牢牢锚定。他们拥有坐标,拥有引力。

    而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一颗在轨道外游荡的卫星,看着那些发光的星系,既无法靠近,也无处降落。

    沈思渡在石栏上坐下来,石头被太阳晒得微温,裤子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粗粝的触感。

    二十二岁,夏天。北京到杭州的高铁。

    他抱着一只蓝色的软壳猫包坐在靠窗的位置,妙妙蜷在里面,偶尔从透气网面发出很短促的叫声。

    那天是沈思渡的生日。

    候车间隙,他在麦当劳买了一支甜筒。人潮拥挤,他抱着猫躲在角落。那簇奶油挤成微微倾斜的尖角,像蛋糕上面那种裱花。

    毕业前几天,不仅没有爬长城,也没有去亮马河畔,连给自己买个蛋糕的念头也只是在早上一闪而过。最后沈思渡带着一只猫和一支三块钱的甜筒,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那簇奶油是他二十二岁唯一的生日蛋糕。

    妙妙走的那个秋天,杭州的雨下得很久。

    刚才的画面还在眼前,医生摇了摇头,说不行了,要是再早一星期就好了。

    沈思渡怔怔地抱着猫站在原地,眼神空乏得近乎于平静:“再早一星期就好了……”

    走出医院时,他怀里的猫包很轻,布面上还残留着妙妙身上的气味——混杂着消毒水、猫粮,和正在冷却的体温。

    杭州的雨是那种无声的绵密,像雾。

    沈思渡没带伞,站在檐下,直到被路人无意撞了一下,他才迟钝地迈开腿,走入雨中。

    那个冬天过得很漫长。

    然后是另一个春天,另一个夏天,另一个秋天。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在这座城市里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坐地铁、去超市、把垃圾拎到楼下。搬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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