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花轩笔记 第55节(第3/3页)

面孔!”

    如今是城头变换大王旗,谁也不知明日如何。福王在南京登基没几日,选妃的太监却已在宁、苏、杭、嘉等地活动起来了。各地但凡家中有未婚女子的,都须在门额上张贴黄纸,连书苑家这样只有个小巧儿的也不能免除。

    人人惶惶不可终日,谢宣的父亲谢大人倒是春风得意,在南京朝廷里又谋了个清要职缺。这职缺也有谢宣一分功劳,谢宣自遭闯军拷掠,再无消息,谢大人一早向朝廷报了儿子在京殉国,得了朝廷旌表,连谢宣的弟弟谢衡也得以入南京国子监读书。

    “瞎了良心的,这也是亲爷啊?”听了消息,就连叶姨娘也忍不住痛骂,“人还没找到,先报一个殉国,难道从此不让他回来?!”

    龙吟紧张盯着书苑脸色,虽然姨娘如此说,如今大家也已不大相信谢宣当真会回来,只有书苑自己每三日去一趟镖局,每天夜里给双廿刷半个时辰的毛。姨娘只怕书苑夜里骑马走了,每当书苑在马厩里,姨娘就搬一只小方杌子,坐在大门前守着。

    镖局身为“百姓”,自然也无了渡江北去的自由,书苑得的消息,也就只好在南京朝廷的地界里打转。江南以外的天地,就像是疮上剜下一块肉,成了个补不上的洞,摸不着看不见。

    而谢宣正在江南之外,望着江水浩浩汤汤。

    “没有船了,哥儿。除了四镇的兵船,民船一概不许过了。”役夫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眼前这憔悴消瘦的年轻人。

    “兵船可过?”谢宣问。

    “怎的。难不成为了过江投军去啊?过奈何桥也是过?”

    谢宣不说话,过许久问:“老人家晓得本地有擅长正骨的大夫吗?”

    役夫有些意外,想了一刻,答:“有一个。城北李子巷口孙家,打着骨头药酒幌子的那家。”

    当日傍晚,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敲响了孙家大门。

    “师傅,有人看病!”小徒弟哇啦一叫。

    谢宣踏进门槛,不及放下行装,先扬声问:“请问贵处可医治双手断骨吗?”

    孙大夫正同家人吃夜饭,闻声搁下饭碗,从饭厅走出来。想必行医多年收入颇丰,孙家的房子修得很是宽敞体面,连大夫本人都是满面红光,面貌如同中年富商。

    “请坐。”孙大夫笑容可掬,让过谢宣坐下,拿过他两手就变了脸色:“你早两个月来也好,如今骨缝已长死,再要正骨难了。这是什么伤?”孙大夫拿着谢宣两手反复翻看,似乎是觉得稀奇。

    谢宣不答,只道:“我那时来不及。如今还有办法吗?”

    “要什么办法?如今虽然是不正,也不十分耽误什么,只是不好做那费手的。”

    “我正要做那费手的。”谢宣冷冷点头。

    “还做啥?拿拿筷子无妨碍的,写字么,吃力些也还过得去。”

    “我要从军。”

    “哪里想不开了。如今从军,送命去么?”

    “大夫只说有无办法,若无办法,我自寻别家去就是。”

    孙大夫望着这奇怪固执的年轻人,见他似乎心意已决,终于点头,道:“办法是有,你要吃大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