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3页)

    天上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半片淡白的上弦月。月光自云隙洒下,照在尚自翻涌的海面上,碎作无数白晃晃的鳞片。旋即又被云遮去,四下漆黑不见。

    远岫迎风立于船头,借着那一点忽隐忽现的月光望向前方,勉强辨出两侧黑暗的山脊,心中将舆图上的水道默默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行至原定埋伏之处,距横屿十里,东南方向,中间恰好有座礁屿遮挡,水深一丈七,已是近岸浅海的边界。

    她抬手示意,与舟娘一同收了帆。大铁小铁停了摇橹,舟佬锁了舵柄,与林望先后于船头、船尾下锚。

    其余战船随之停下,一艘接一艘,重复着这般动作。

    “缆收。”

    “橹停。”

    “舵稳。”

    “碇落。”

    而后,各船的甲总们开始查验炮膛,清点火箭和弓弩。

    “一甲齐。”

    “二甲齐。”

    “三甲齐。”

    ……

    一声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尽数吹散在风里。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周遭复归沉寂,人与船俱融进黑暗。

    他们开始等待。

    云层不知何时又合拢了,星也没了,月也没了,天与海搅作一处,黑成一片。惟闻船底水声,细细的,远远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滑行。

    郑世又上了甲板,一遍遍地抛出铅锤测水深,而后道:“潮水还在涨,停潮的时辰迟了。

    和他们预测的一样。

    也就是说,退潮亦会迟,滩涂露出的时间便短了,涉渡与攻岛的窗口,不再是四个时辰。

    怎么办?远岫想。

    此刻每一艘船上的掌针,大约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每一艘船上的捕盗,也都在想,怎么办?

    忽而,她望向西北方向的海面,只见一点灯火在黑暗中晃动,忽明忽暗,似是有人举着灯笼在船头摇曳。

    她看清了,那确是一条小船,船头立着一人,手里擎着一面小旗,旗色在火光中看不真切。

    但她认出了那旗的样式,是中军传令用的。

    片刻,那盏灯便灭了。小船在黑暗中继续朝他们驶来,她眼见它先靠上旗舰,又依次靠过两艘海沧船、七艘苍山船,最后才悠悠地朝蝼蛉号驶来。

    月亮短暂地露出云层,她已认出那个传令的人是谁,却还是有种难以置信之感。

    直到船靠到舷边,她把绳梯放下去,伸出手,拉他上来,心里才算真的落定。

    “怎么派的是你?”她问,见他仍旧穿着那身玉色的襕衫,此刻却也一身泥泞。

    景珩轻轻笑了,回:“不是我还能是谁?今日官衙内只我一个做过夜不收,把此处水道走过无数遍,也画过无数遍。”

    她也笑了,似能看到他来到这里的一路。

    看见他扔下笔,奔出领记室,向留守把总自请递送禀帖。

    看见他在官衙门外飞身上马,跟着一站又一站的铺兵在风雨里疾驰。

    看见他独自划一支小舟,在黑暗与月色之间静默潜行……

    但是没有时间了,远处灰蒙的天际正一寸寸亮起来,他来不及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开始向她传令——

    六千陆路精兵已分作左右两翼,在横屿岛两端开始涉渡。

    然潮时已变,时辰不裕。倘若不能顺利攻破寨门上岛,他们或困于滩涂之上,沦为箭靶,甚或溺亡。

    是以将军下令,命水师船队同时发起进攻,牵制海寇,为陆师分担攻岛之压,争得些许时辰。

    旗舰上的水师把总亦得了同样的结论。只是大福船不可再行深入,只能留在此处,按原计划拦截歼灭逃寇。两艘海沧船可再往前深入一段,以供炮火支援。但真正靠近横屿,加入遭遇战的,只有七艘小苍山。

    远岫听着,点点头,开口道:“还有蝼蛉号。”

    景珩看着她,同样点点头。他最后要传的令,确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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