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3页)

大胖脸尤为突出,急得一脸油汗。

    他仿佛变成了木头人,不会动,也不会说话,耳朵里嗡嗡的,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透过医生背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林婆婆躺在抢救床上,鼻子里插着吸氧的塑胶管,脸色比身上的白被单还要白,平时小老太太耳聪目明,动作麻利,说话中气十足,唠叨着在他们饿肚子的时候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此刻,却瘦小得躺在被单下都几乎看不出起伏。

    怎么就这样了呢?宁悦喃喃地问自己。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自觉心如铁石,跟肖立本争吵的时候也能脱口而出‘我不如去死’,但当熟悉的人真的面临生死关头,宁悦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恐惧。

    不,不要死……这个大嗓门的老太太,面冷心热的老太太,不要死啊……

    他恍惚了一下,身后传来家属号啕大哭的声音,茫然地回头望去,推车上的患者已经白布单盖脸,马上就要被推入人生的终点,几个儿女痛不欲生地围在推车边,哭嚎着伸手去抓亲人垂下的手。

    宁悦晃晃头,终于彻底从迷蒙当中清醒过来,他看向前面,医生语速很快,几乎是激烈地在说:“我再问一遍,这里谁能做得了主?”

    大家把目光投向王方方,这位街道主任此刻心虚得汗流满面,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是街道的,我帮着送她来已经是尽职尽责了,不能让我做主吧?”

    “儿女呢?”医生急切地打断。

    “她,孤寡老人,无儿无女,也没有亲戚的。”王方方急忙解释。

    医生看上去都要暴躁了,再次强调:“你们都听好了,病人摔倒的原因是急性心肌梗死导致的休克,外伤现在不是最重要的,心梗要尽快抢救治疗,如果在黄金时间内进行溶栓治疗,预后比这样单纯的抗凝扩血管对症治疗要好得多,出院之后生活自理没问题的,如果不溶栓,这次心梗之后,心肌组织的损害是不可逆的,很可能再次发生心梗,到那时候会比这次严重很多,会影响生命。”

    年轻值班医生大约是初出茅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医学名词,只换来邻居们更加迷茫地面面相觑。

    这时候护士跑过来叫人:“医生!来了个上吐下泻的病人,量不到血压了,快点!”

    王方方一把拉住医生的袖子,苦着脸说:“别走啊,我们这边还懵着呢,现在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啊?”

    年轻医生没了耐心,直截了当地说:“交钱!抢救押金先交五百块,溶栓用的尿激酶是进口药,很贵,你们要是想给老人用溶栓治疗,就准备三千块吧!”

    说着,他急匆匆地奔向诊室,这边众人已经被三千块的数目惊到目瞪口呆。

    望平街是大杂院,居住的基本上是几个厂的工人,像文老师龚老师那样的知识分子都算是富裕家庭,别说三千,抢救那五百块就已经是个大难题了。

    “林婆婆是哪个单位的?能报销不?”有人问。

    刘叔苦着脸摇头:“四美酱菜厂的,81年就倒了,被致和罐头厂收购之后买断工龄,退休金都没有,更别提报销。”

    “那……街道?”马上有人看向王方方,“街道对于这样孤寡老人有救助的吧?”

    王方方马上叫苦:“哪里有哦!街道自己都靠着国家拨款那一点点钱活着。”

    他眼珠一转,马上提议:“不如这样,你们作为邻居,先凑钱交抢救费用,然后明天呢,我在街道发起一个捐助活动,让大家献献爱心……我这就回去写个发言稿。”

    他转身想溜,却被邻居们揪住:“你不能走!你是街道领导,这时候不管,像话吗?”

    王方方眼看不能脱身,索性破罐破摔,瞪着眼说:“平时林婆婆训我像训孙子,有个尊敬的意思吗?这时候想起我是领导来了?!”

    他整了下自己被拽皱的衣服,气呼呼地说:“街道的职责最多等她死了,给她办后事,再把房子收回来。让我们交钱给她看病?哪有这样的道理?说到底,这是她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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