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3页)

了,晨光渗过古银杏的疏枝,在青石径上漾开一片潮润的冷白。

    盘坐的人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头垂了下来,浆洗得发白的麻衣空荡荡挂着,颧骨投下的淡淡青影,肩头挂着的那枚金叶倏然滑落。

    他已经没了气息,可唇角仍凝着极浅的弧度。

    他似乎又变成了一尊石像。可,不再孤寂。

    今生,与来世。

    忽而又有风过,满树坠叶纷披如雨,却安静极了。

    九曜仍立在那儿,一双金色的眸子不知是在看坐化了的顾寒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怔冲着,愣愣地。

    他无声喃喃着顾寒江临终前的最后祈愿。

    今生的你,与来世的你,还是同一个人吗?

    你们或许会拥有相同的外貌、相同的性格、相同爱好。

    可那个时候的你,还是此刻的你吗?

    你们未曾遇见过今生的人,未曾经历过今生的事,未曾体会过今生的感受。

    是。

    你们是同一个人。

    九曜在心中做出这个回答。

    因为他只能做出这个回答,

    生而自由,吗?

    九曜收回了视线。

    晨光刚在屋脊镶上淡金,地面便已经开始震颤。顾寒江不在了,城内那些被他压制着的怨魂,也开始暴动。

    瓦片相击的细响从街道深处涌来,九曜感到脚下的青砖正在开裂,天空忽然暗了下去。无数道黑烟从废井、从门缝、从每一片碎瓦下挣脱出来,汇成蔽日的潮水。

    它们贴着长街翻涌,所过之处梁柱吱呀呻吟。黑烟前端幻化出无数挣扎的手与面庞,裹挟着刺骨的阴风扑向神庙。

    九曜仍立在那儿,立在那银杏树旁。

    他看着那道最浓重的黑影撞破晨雾,在视野里急速扩张,愈来愈近,在金色双眸中映照出的影子愈来愈大。

    他看清烟雾里翻腾的每一张哭嚎的嘴。

    死城的寂静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万千魂魄挣破封印的尖啸。

    九曜挥袖,袖袍在晨光里拖出一道金色华光,比阳光更加耀眼。

    华光化作屏障,挡在顾寒江身前。

    怨魂撞上那层屏障,发出冰雪消融般的细响,痛苦与不甘的怒吼愈发响了。他们仍不断撞击着,却无法靠近顾寒江一寸。

    于是下一秒,更多的黑影转向九曜涌来。却在贴近他衣襟的瞬间,被同样的光芒抵住。

    那金色的华光并不炽烈,只是安静地撑开一圈薄薄的屏障,将他与那些扭曲的面孔阻隔开来。

    神明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万千挣扎的影子。似有一丝悲悯自其间闪过,如无声的叹息。

    九曜垂下眼眸,双手在胸前交叠,拇指与食指缓缓扣合,其余三指次第展开,结出一个日月印。

    指尖相触的刹那,细密的金光从双手之间渗出。

    然后,这金光自掌心流淌向外,去向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一缕溪流,顺着石缝漫过门槛;接着变成潺潺的河,沿着长街两侧的排水沟向前推进;最后化作无声的潮汐,漫过每一堵倾颓的墙,浸入每一扇空洞的窗。

    风忽然从街道尽头涌起。

    九曜鬓边散落的发丝开始飘动,接着是金白的交领衣襟,最后,广袖与袍角都被风灌满,向上翻卷、绽开。发带末端缀着的玉环叩击肩头,发出清越的鸣响。

    这风不冷也不热,只是持续地、浩荡地吹过空城,卷起檐角残存的铜铃,摇醒井沿干枯的青苔。

    城池内,万缕黑色烟雾在被金光触及的瞬间震颤起来。

    不是消散,而是像墨滴坠入清水般,一丝一丝被染透、被化开、被还原成最初透明的质地。

    被晕染成漆黑的城池开始褪色,屋檐的剪影重新在晨光里清晰起来。

    来吧,我来承受你们的痛苦。然后,

    万千挣扎的影子映照在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怨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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