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2/4页)

现了他。他这样想着,一群神神鬼鬼围着他跳了一天舞。

    第75章 屈蠖盘螭(七十五)

    嫩绿的茶芽浮了又沉,趁人不觉染黄壶里的清水,春草的清香飘溢满屋,人嗅到鼻子里,一胸安逸祥和。在春草味的祥和中,掌柜的闩住店门,把一张四足凳搬到灯下,抬腿登上,揭开纱罩,掐灭铜托上的白蜡,然后猫着腰扶住桌子,稳稳下来一尘不染的地上,又把凳子搬到另一盏纱绢灯下。熄灭六盏灯后,掌柜的像完成一件要务似的抖抖罗袖,转过身,给那温得适口的茶里加了滚烫的水。

    青雾从街口而来,兜住井口,又徐徐散开。听见人的脚步声,爬在井栏上的水珠瑟缩几下,滑入深有万丈的黑井。沈轻慢慢走着,如浪荡子一样迈着零散步,东瞧瞧,西看看,如逛在软红十丈的大街上。他今天穿了件丝绵袍子,虽是走在夜间,领口肩头也冒着银幽幽的光亮。袍子是今日晌午从郭家桥的一家搭缝铺里买的,虽不是新衣,好歹是丝,那搭缝铺的掌柜说,这料子用的虽是做绸剩下的烂茧、霉茧、残茧,却也是经浸、煮、缫、练、晒等许多工序才能制成。买了衣服,他就去乌鹊桥旁守着卫锷从提刑司门口路过。卫锷果真就从他面前路过了,还请他一起去吴会坊的朋友家吃下午饭。吴会坊自是没去,说了没工夫,还说了明天、后天、后后天都有事呢。

    掌柜的坐在干净照人的桌子前,揉揉酸硬的脖颈,用左手捧了右手袖子,将茶水斟入邢瓷银碗。还是不喝,只端详着茶面上忽骤跳起的亮光,品味茶味里的惬心如意。

    想这七年以来,他就像一条飞到天上的龙,不论卧、藏、踞、跃,没遇过一件绊手脚的事。这松陵必是他的发迹之地,不论有多大的难题,只要落到这盘地上,自能从大化小,再化成雾气飘到别人的地盘上去。

    他本是豫州义阳人,祖宗十代都是茶农,七年前离开本乡来吴江县开酒楼,本钱是借的,地方是抢的。现在那些借给他钱、被他抢了地的人,都下江果了鱼腹,所以他一天到晚高枕无忧。每天打烊后,他都要喝上几杯新好的茶,不论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在喝茶的时候,他的思绪总能平静。

    霉在房后攀了两尺多高,墙根里绿藓蔓生,潮虫宗生族攒。直棂窗中响着一阵“磋磋”的磨声。窗纸黄着,亮光透出不足十尺大的豆腐店,丁零当啷落在街上,就像从屋里泼出来的一滩粪。老妇用插杆撑起窗扇,头埋在白烟里,盛出一瓢豆腐渣舀在滤布上,左右摇着筛入沸瓮。白烟赶走青雾,满街都是豆渣的馊味。

    沈轻站在路上,看了看老妇枯白的鬓角、眯缝在褶子堆里的眼睛,又看了看半张磨盘、一角案桌,走到窗前,道一声:“来十斤。”

    老妇露着霉黄豆一样的门牙,瞧他一会,用磨豆子一样的嗓音问:“啥?”

    “豆腐。”

    老妇搁下手里的布兜,舀了盐卤进釜,持蒲扇扇了几下火,才道:“还没出锅。”

    “那有卤水吗?”

    老妇盛了一罐酸臭的卤子摆在窗前,道:“你拿家伙事盛去,我不卖卤水。”

    沈轻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钱丢进窗户,提走了酸臭的罐子。

    掌柜的放下茶杯,看着桌上一滴未凝的蜡油,感叹了一番白日里忙前跑后的辛苦,又庆幸了一会如鱼得水的人生。

    他是个很得体也很本分的人,向来不会把情绪带到白天,更不会在客人面前泄露自己的身份。每天只有到了喝茶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另一些事,一些和花雕楼生意无关的上辈子的事。

    七年前,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一袭黑黄的细麻褥子上,将针在头顶擦亮了,刺入等待缝补的绫罗袍子,或是丝缎软锦的被面、床帐。女人不水嫩、不苗条、脾气不好、虚荣、好吃,可是嫁了他这么一个穷光蛋,再怎么牢骚抱怨,也要多做些活计补填家用。所以往往是他一进门,就要遭受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在那些数落中,他矮、怂、挫、穷、脏,是无数个龌里龌龊的浊蠢人,是哑驴和骡子。气急了还她几句,不然就躲入田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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