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3页)



    怎么都好,怎么都好过他们兄弟两个人一起受苦。

    他也恨那个男人。恨他带着眼盲的基因,恨他中年发病,恨他遗传给柳星砚的致病基因,恨他毁了这个家,也恨他那么轻易地死了。

    死了多好啊,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父母这两个字,在柳月阑的心里,实在是太无关紧要的两个字了。

    这两个字就像是脚下的一只蚂蚁,像路上擦身而过的陌生行人。他对他们没有爱意,也全无印象。

    可在这一刻,他憎恨起他们,恨他们可以摆脱这一切,恨他们死的死,走的走。

    他看向柳星砚,看他脸上的忐忑不安,看他颤抖的手指和烫伤的小腿,看他因为生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几分钟后,他平静地问:“柳星砚,你想过吗,为什么只有我们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自以为冷静而淡定地问出这个问题,却不知道那话语中带着的颤抖和绝望多么浓重。

    他只知道柳星砚在听到这句问话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

    他按住柳星砚的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问的话。

    “哥,为什么我们要过成这样?”柳月阑说着说着,眼泪竟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为什么只有我们过成这样。”

    第44章

    但是, 柳月阑真的恨那些人吗?

    ……真要说恨谁,他大概最恨他自己。

    恨他非要去耀福,恨他非要过不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恨他尝过甜头之后又接受不了曾经的清苦,恨他假清高不肯接受顾曜的帮助。

    顾曜、顾曜……

    再提起这个名字, 柳月阑仍然觉得心口一阵酸痛。

    他何尝不知道那是顾曜的好意呢?

    顾家,那么好的顾家, 那么多人想攀的高枝,大概也只有他,会在高枝主动递来的时候伸手打掉。

    顾曜走了四天,杳无音讯了四天。

    忽然迸发出来的思念混合着那些苦痛的往事, 像咸涩的海水一样将柳月阑兜头淹没。

    他抬头看看一声不敢吭的哥哥,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他说:“哥,你知道吗,有时, 我真希望死的是我,或者是你。”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又伸手去拽柳星砚。

    “……但我不敢, 我不敢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他说着,又想起、想起那个被他打掉了一颗牙的混混。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也好像再也没有在这个破败的小区里见过那个人。

    还有别人像那个人一样试图欺负过柳星砚吗?他不知道,他……不可能时刻守在柳星砚身边。

    他握着柳星砚的肩膀,轻轻地说:“我很害怕……一直这样活着, 你害怕吗?”

    ……不知道是不是亲人间的心灵感应,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柳星砚的恐惧和颤抖。

    柳星砚抓着他的手,拼命往后退:“月阑!月阑!你冷静一点!”

    柳星砚胡乱说了很多, 问他是不是在学校过得不开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他,问他是不是在怪自己耽误了他的考试,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柳月阑抹了一把眼睛,只摸到了一串冰冷水意。

    他擦了又擦,却怎么都擦不完眼里流下的眼泪。

    这点冰凉的湿意让柳月阑短暂地清醒过来。

    他咬着自己的舌尖,嘴巴里传来的疼痛刺着他麻木的神经,让他压下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

    柳星砚……柳星砚已经很惨了,再怎么说,自己毕竟比他多一双眼睛。

    明明这样痛恨丢下他们的父母,他怎么能、怎么能也有这样的想法。

    柳星砚不能死,他也不能死。

    柳月阑乱七八糟地抹干净自己的脸,又在心里决定,一会儿……一会儿等他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家里,他就去找顾曜。

    他要接受顾曜的好意,接受顾曜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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