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1/3页)

    它在外绕着, 缠着。黄灿喜却在它的腹内,也死死拉着那条脐带。她明明是钻入巨婴的口中, 可四周的一切却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温暖、包覆、安全,四周尽是水,却又无需呼吸。

    到底是先有人, 还是先有神?

    这是无解的命题, 正如她此刻的处境。孩子浮在母亲的羊水中,母亲又在孩子腹内。

    她在水里,看到了她所谓的“兄弟姐妹”。各式各样的小泥人散布在地上,摆着千奇百怪的姿势,似跳舞,似祭祀。她从他们之间穿行。

    地上没有留下脚印,她踏入了一段过去的“黄灿喜”也从未走过的路。

    终于要见到女娲了吗?

    这么想着时,她的呼吸随着心跳急促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

    她望向泥人聚集最密的角落, 每迈出一步,水底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每一声都像在告诉她,这并非梦境。

    三步、两步——

    一步。

    可泥人围成的那片中央,却什么也没有。

    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理所当然。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触目惊心的人形印记,心口猛地发紧,似曾相识。

    原来人无法永生,如此强大的神仙也有这么一天。

    皮肤会腐烂,骨骼会塌陷,灵魂会飘散。

    可死去时,总会遗落许多东西,没吃完的薯片、舍不得丢的收藏、放了许久的空白电影票、地板擦不净的油渍,以及……

    那些不得不带着记忆继续活着的人。

    黄灿喜将怀中的神像轻轻放在地上,与所有泥人守在那道印记与神像旁。

    时间仿佛凝固,像做了一场漫长而绵密的梦。五千年很长,可若将一个人只活到五十岁来算,也不过是一百个“黄灿喜”手拉着手相连。

    然而人类终究是人类。

    记忆总会出现偏差;嘴巴会学会撒谎;写下的字也会有错漏。

    于是神明在不断变化,明明谁都不曾真正看见过她,却又人人心里都有一张“神”的脸。

    那张脸是在绝望中捏出的愿望,是渴望被爱、被庇护、被原谅的影子。

    而她,也只是这影子的一部分。

    “我是黄灿喜。”

    她顿了顿。

    喉咙里挤满千百句话,像在翻涌,又像堵塞,她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

    只能让呼吸从那些沉重的语言缝隙里一点点挤出来。

    良久,她才攒够力气,让声音重新落在空气上。

    “现在是2030年8月31日……”

    “孩子们坐在干净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写字;

    “人的寿命变得很长,长到去医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汉堡很好吃,便宜的有,贵的也有;

    “我和周野经常吵架,我们两观念不合,怎么也吵不完。”

    她一句一句断续地念着,像在说梦话。

    上一句和下一句毫无逻辑,像个玩了一整天的小孩,傍晚坐在厨房灶台边,叽里咕噜地说着今天摸到的小花、看到的小鸟、牵到的小伙伴。

    “我现在是一名记者,在一个杂志社上班。工资不高,事情却很多。”

    在她不得不承担的这条命运之旅上,是否也曾闪过一个微小的“意外”?

    她选择当记者,是不是因为喜欢观察,因为拥有一种永远用不尽的好奇心?

    “但我想在那里,听更多人的故事,看更多的风景。”

    她和神明如此相似。

    都用眼睛、用镜头去记录人间的一切。

    她和神明又如此不同。

    她所记录的枯荣里,总会留下自己的一道印记,像风经过水面时留下的一圈圈纹路。

    这个小意外,就像偏离轨道的列车,让她驶向一条未曾铺好的道路。

    而“我想”这两个字,像是撕开了一道缺口,欲望从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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