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第1/3页)

    在一个才七岁多的小孩眼里,简直像从地底里爬出的巨大怪物。

    黄灿喜吓得失声尖叫。

    可怪物却呜咽不止。

    她说她孩子不见了,

    她刚出生的孩子不见了,

    她十月怀胎的大儿子——不见了。

    “你孩子找着了吗?”

    她一问出口,那女人像被人猛地拧醒。

    黑漆漆的眼洞里流下两道血泪,胸腔呼呼地隆起。

    “是你、黄灿喜。”

    “我的孩子呢、”

    十五年前她因为害怕,见到这怪物的真面目后,恐惧攻心,直接将脑子热得宕机。

    可十五年后再回首,事情却有了新的推测——

    “你说现在时间是光绪二十年左右?”

    “而且听你口音……你本来不是这个村的人?”

    女人呆怔地点下头。

    一套望闻问切下来,黄灿喜终于找到病灶。

    “那事情简单。”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猜你大儿子被你丈夫拿去煮了。你后来那阵子也死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脚边满地的“花生”。

    那些孩子有大有小。有的像刚落地的红皱婴儿,有的像一两岁,会跑会爬的模样,还有几个,看起来已经三岁多。

    可死状却诡异一致。脸泛着青紫,像被什么活活憋死。

    “你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也不能把别人的孩子全拢来吧……”

    她叹气,“报仇也该找那些把你孩子杀了的人。”

    “找了。”

    女人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她举起那根失去手掌的手臂,向天高举过额头,一下一下在半空中勾着什么,举止和刚才玩弄黄灿喜扣带时一模一样。

    黄灿喜挑眉,顺着方向往上看。

    只见她身后的那棵树已不复当年模样。

    十几年前只是比小孩高一点的果树,此刻竟长成了两层楼高,果实累累。

    奇怪的是,这到底是什么果树?

    每一颗果实的“柄”长得不像柄,更像绳索。绳索尽头吊着一颗圆鼓鼓的球。

    风一来,绳索摇,球也跟着轻轻晃。

    女人依旧在空中勾着勾着。

    突然一阵风翻动树叶,把藏在树叶深处的路灯光漏了一缝。

    那些果实的面孔明明灭灭地浮出来。

    一个个都是人的头颅。

    一张张惊恐的脸在密叶间晃荡,被长长的发辫倒吊,随风荡起一阵又一阵细浪。

    “排排坐、吃果果,

    你一个来我一个——

    大家快乐、笑呵呵——笑呵呵——”

    女人和孩子们又齐声唱起那首童谣。

    黄灿喜低头看她。

    女人另一只完好的手正提着一条发辫的尾巴。

    发辫连着的人头在她手里被摇得来回晃,像在准备递给别人手中的果子。

    她笑着念完童谣:

    “吃果果——”

    耳边那尖得刺耳的童谣一遍又一遍,像有根细针在反复扎进黄灿喜的脑海里。

    熟悉得可怕。

    她嘴唇蠕动,想劝女人不要以暴制暴,早日收手投胎。

    树叶飒飒地晃,让出一道光落在她脚下,她站在光里,话却哽在喉咙。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在不久前,才将谁的头给煮了。

    眼前荒诞离奇的一切,让她一度怀疑自己陷进梦魇。

    可偏偏这梦魇是真的,而现实比梦更荒诞。

    古老的人,手里握着中间断层的习俗,脚却站在新长出来的土地上。

    黄灿喜缓缓蹲下,看向那女人。

    风吹过,树上的人头齐齐轻轻荡开,像在侧耳倾听。

    她轻声说:

    “我找着你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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