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87节(第3/3页)

在正榻前坐下,说:“老爷在睡觉,不必叫他,过后也务必不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牧青山道:“你不是不想回忆前世么?何况我与苍狼协力,只能唤醒你的一部分回忆。”

    “想起多少算多少,”萧琨说,“否则总不安心。我在这儿躺下?”

    宝音说:“坐着就行。”

    萧琨正襟危坐,闭上了双眼。牧青山仍有几许犹豫,但宝音已伸出双手,牧青山便依法施为,苍狼与白鹿的灵体虚影出现在二人背后,大船猛地一摇晃,震荡,端坐房中的萧琨记忆深处,无数碎片涌起,轰然淹没了他。

    宝音的歌声仿佛从虚无中涌来,复又随着重重迷雾散尽。

    “我才是如今世上,唯一的大驱魔师。”

    北方大地:

    萧琨驭龙,将项弦留在旷野中,自己则不断拔高,飞往天际。

    “哎!喂!”项弦在大地上奔跑,追着他离开的方向,喝道,“等等!”

    萧琨按下龙头,降低高度,停下,驻留于空中数丈处,回身俯视项弦。

    项弦停步,仰头望向萧琨。

    “下来!”项弦大声道。

    萧琨不为所动,注视大地上那个小黑点。狂风吹了起来,仿佛带来了诸多被时光所掩埋的、记忆深处的重叠的梦。

    梦混乱地堆在一起,犹如秋天的落叶堆,被风吹散,打了几个旋复又沉寂下去。

    萧琨正要飞离前的最后一刻,项弦朗声道:

    “交个朋友,喝杯酒去。”

    荒野中有一家小小的酒肆,它位于黄河岸畔,经年大旱,逃荒的民众已放弃了他们的故乡,唯独这家酒肆充当驿站,依旧在寒风中开着。

    项弦与萧琨对坐,店家烫了两坛黄酒,酒里带着一股黄河水独有的、厚重的大地气味。

    “辽国遗民如何了?”项弦问。

    萧琨平静地说:“上京城破那夜,我当了懦夫,仓皇出逃,顾不上救人。”

    项弦点了点头,说:“看开点罢,都是注定的。”

    两人刚经历了倏忽的预言,一时俱有在宿命前的无力感。

    萧琨:“说起来轻巧,换作是你,你能看开?”

    “看不开。”项弦承认,“我这人向来站着说话不腰疼。”

    萧琨本以为项弦会说几句大道理,没想到这人的性格倒很轻松有趣。

    “这些年来我也想过为大宋做点什么,”项弦叹了口气,说,“可无人在乎,无人在意,那种感受,你不一定知道……你在朝中是什么职位?”

    “太子少师。”萧琨答道,“我懂,眼睁睁看着一切,朝某个不可挽回的、注定的结局滑落。”

    “对!对!”项弦说,“就是这般!”

    “甚至不知道错出在何处。”项弦拈杯,示意敬萧琨,“并非一个人的错,不是这儿改改就能好起来,那处又有,那处,那处,从上到下。”

    萧琨说:“家国积弊已深,仿佛四处起火,身居其中之人,不仅不去救火,反而在火海之中拍手赏景,大声叫好。”

    “太对了!”项弦疲惫道,“乃至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去错了地方。”

    “倏忽的预言仍未说死,”萧琨想了想,改口安慰道,“辽已覆灭,宋却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