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3页)

似是笑着他们的徒劳,他们也笑着,因为这样一个游街的机会,拆不完的线意味着以腐木抵挡潮流,简直是虚度时日。

    他们站在通往自由之路的过渡路口,左看右看,不过是在看一个可以前往的方向。外派六年后回到这城巿,城巿好像在凌乱的步伐中稳定了下来。他出国时过热的股巿拉回到正常的波动,但房价随着股巿飙高后,没有回档的空间,他从房地产广告和在路上设立据点的房屋经销商看到居高不下的房价,感到一种扞格不入的异乡人的感觉。确实他选择长留美国,在美国,他是异乡人,而他回到台湾后也是另一种异乡人。当日他离开时,由于股巿的热络,房价也在上升中,但没想到如今的房价已高到当初的数倍,那么和他一起毕业服了兵役,到社会上做事的同辈们,若没在股巿大捞一笔,薪水赶得上房价的高涨吗?光靠薪水过活的,又是过个什么样的日子呢?如果家里已有根基的,是否生活可以比较轻松呢?

    他在这里不会有自己的产业,但还有妈妈的公寓可当落脚点,这勉强算得上是个根基吗?妈妈有四个孩子,这是四个孩子共同的居所,但有三个孩子不在,还好姐姐嫁给台北人,和妈妈保持常见面的互动,妹妹未婚留在家里。他和哥哥成了家里的客人。而那是他的家,回台北他不回家又该去哪里?

    三年前他短暂的回来过,和妈妈三年没见了,妈妈头发染成红褐色,梳得很有型,间杂一些较鲜亮的红,应原是白发。她的肤色维持得白皙透亮,虽然下颏略为松弛,但他想,以六十五岁的年龄来讲,妈妈努力的维持一名女性想要的美丽的尊严。

    妈妈对他回来无宁是高兴的,每天为他准备食物,可他第一第二个晚上因时差,晚餐都没享用妈妈准备的食物就睡着了。凌晨不到,醒来时,桌上还摆着食物,他轻手轻脚将食物放入冰箱,待到近天亮,他走出社区,沿着街道找早餐店,早上的车子不多,但车声一样刺耳,久居美国后,他对喧噪的车声感到刺激,但那声音是乡愁的一部分,他沿街要寻找的豆浆店也是乡愁,必须喝上几口豆浆,吃个馒头,来副烧饼油条,才算回到家乡。他在大马路找到一家早餐店,不但卖传统的豆浆烧饼,还卖土司三明治奶茶等。一大早还没什么客人,他叫了一杯豆浆一副烧饼夹油条,回想着一路走来的景象,确定这家店以前就是干爸常带他来买玩具的文具店,那时看店的是位老先生,眉毛很长皮肤很皱,想必现在应作古了,这商家换了几手了呢?它现在是卖早餐的,过去依赖它,现在也依赖它,人生在不同的阶段走入同一个建筑,里面人事物却全然不同,备感时光漫漫。他付了钱走出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在附近又绕了一下,往上坡走,经过过去住的公寓,外观依旧,公园边的椰子树又往上长了,它们远远的高过四楼,以后他不会常看到它们,但他将有自己的椰子树,德州的餐厅旁,他只要一抬头,就有椰子树叶投下纱帐般的影子覆罩他。他走进公园,抚过椰子树干上一条一条的横纹,抬头看到过去住的房间的窗户,窗帘已换过,是蕾丝纱,应已换成女孩住的房间了。他拍拍树干,像在拍兄弟的肩膀,心里告诉椰子树,谢谢你们陪我长大,在德州有你们的兄弟,它们会继续陪我。

    在他居住的两星期里,每天他都经过公园,瞥视椰子树的身影,仿佛也瞥见那树下曾存在过的他与干爸的身影。终于在他停留到第七天时,已经把证券户头的股票卖出,不必要的银行账户结清,只留下一个可以必要时刻派得上用场的账号,他也清理了不会再使用的杂物,一副就要从这家里消失的样子。妈妈问他:「你不打算去看看你的爸爸吗?」

    「哪一个?」

    很久的沉默,饭桌前只有他和妈妈,妈妈的肩部有些下垂了,背也有点驼,但努力挺直,松垂的眼角看起来也精神多了。他们都吃过饭,但没有离开饭桌,在这个话题开始时,他们手上各有一杯热茶,他们喝茶等待那沉默过去。最后是妈妈让步。

    「你还不能原谅我?」

    他心中没有答案,但他不能缄默。他想了一下,喝了茶,喉咙却感到干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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