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2/3页)

睡觉的地方,甚至他会好几天只在早上上学前看到妈妈,他想,妈妈必然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自由自在。大他六岁的哥哥已经服兵役两年,役满后就出国继续念音乐,姐姐在台中住校,妹妹也在准备升高中考试。他们都可以自己在外面吃晚餐,不依赖妈妈回家做晚餐。事实上,妈妈不再迁就家庭的需要提早离开那卡西餐厅,她似乎常留在那里,也似乎时间更弹性,有时白天甚至可以出门去办点日常琐事,住在三重的外婆前阵子生病,妈妈就常常白天晚上跑医院,感觉她像个老板似的,上班时间由自己调配。

    妈妈早上给他和妹妺准备便当,从他们起床到拎着书包和便当出门,三十分钟的时间看到的是穿宽松休闲服的妈妈,她的头发挽在脑后,脸上白皙干净,脂粉未施,素朴到像个从不出门的看家的女人,爸爸如果在家的话,这时候也准备上班,坐在餐桌前静静用餐,妈妈从桌上拿取餐盒给他们,完全没看爸爸一眼,两人也没有对话。他们在那静默的气氛中走出家门,走到公路站牌下看到公交车来时,招手一挥,像把心中的一块积云拂拭掉,他们登上路经各自学校的公交车,向妹妹挥手后,他感到如释重负。终于可以离开家的氛围,换不同的空气和声音。而妹妹脸上释放的浅浅笑意,也仿佛昭告了心中的积云随着另一个空间的来临而散去。

    晚上回家有时妈妈睡着了,有时妈妈尚未回来,有时妈妈坐在客厅看电视,会简单问他一天如何。他除了念书没有别的什么事,学校那些狗屁倒灶鸡毛蒜皮的事也不值得提,妈妈会要求他吃点水果,吃妈妈亲手切的水果,听她和妹妹谈着耳环的款式、流行的服饰款式,妈妈脸上还留着一天的妆,这妆逐渐精细,和他记忆中牵着他去上幼稚园的清秀雅致的脸相比,现在这张脸像个商品广告般,眉毛浓黑,画上去的眼线清楚的在眼尾往上扬,眼影深浅相叠,并时常变化颜色,嘴唇也是以唇线先描出轮廓再刷上口红,衣服的款式也可以放在百货公司的时装页面上做为时尚的指标,这像是一个突然新潮起来的妈妈,是否是过去忙他们,而没有太多心思放在打扮自己上?还是有了年纪后,靠色彩和服饰增加对身体的修饰?

    或许这些想象都显示了他太善良,也显示了他虚伪粉饰的矫情,有次哥哥放假回来,他和哥哥聊天,哥哥说:「那卡西没落了,现在流行的是一台机器播放音乐,就可唱歌,完全不必靠乐师现场演奏,所以旅馆为何要多付出成本请乐师和歌者呢?客人不来听那卡西,那卡西就无法生存。他们只好走到街头,或到外县巿的小餐厅。那些温泉区,你看着好了,再过几年,那卡西就绝迹了。」

    「旅馆生意做不下去,妈不就得转行。」

    「只要温泉还在,旅馆就有客人,就看怎么经营。」

    「像你们这种纯音乐演奏的,也可以去为宾客用餐助兴。」

    哥哥觉得他很可笑的,捶了一下他的头说:「可以呀,但不在那种地方!」哥哥斜睇着他,后来转了个身,对着窗外的夜空,公园里的椰子树叶在风中微微颤动,夜空有几颗较亮的星子,远远的,遥不可及的与哥哥的眼光相望。

    哥哥很久都没有转过身,他也躺在床上没有声音,好像知道哥哥要说什么,又不想要他讲清楚,宁可他就在窗口不要转过来讲话。

    餐厅的那卡西没落,城里大型旅馆随着商业大楼的群集而一一兴建,用餐的客人有更多的选择,因此客人会流失,那么山上的温泉旅馆光以温泉为吸引力已不足以维持经营成本,妈妈或该面临被遣散的命运,却从来没听说她工作的旅馆有任何经营上的问题,是干爸为伙的这群股东们善于经营策略吗?还是这家旅馆的名号足以让客人流连再三。

    从妈妈越趋摩登的穿着打扮,他感到某种不一样的空气在回荡,而他以念书蒙蔽自己的嗅觉。考前某一个周末,干爸找他吃饭,只找他,周六的晚上,他背了一只装书的背包从学校图书馆走出来,抛掉那些还在念书的人,他沿着马路往指定的地点走。黄昏天际蒙混之际,有些人家扭亮了电灯,夕阳已半个沉到地平线上了,但在群楼间,那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