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与逃离(第3/3页)

是换了一种形式。而门内的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绝望地意识到,这个秘密,或许再也藏不住了。崩塌的,远不止她一个人的世界。

    奶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惊破了客厅里凝固的罪恶。

    夏以昼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站起身,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更痛的是那颗无处安放的心。他不敢看奶奶的眼睛,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着奶奶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窗户开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油烟机残留的淡淡气息。奶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烧水,准备泡茶。水壶发出呜呜的鸣响,更衬得气氛压抑。

    “以昼,”奶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奶奶年纪大了,但不糊涂。你们小时候吵架,闹别扭,顶多是互相不理睬,躲在屋里生闷气。囡囡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甚至连门都不让我进。”

    夏以昼喉咙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奶奶转过身,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直抵他内心最不堪的角落。“你告诉奶奶,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又做了什么让她难过的决定?”

    奶奶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夏以昼的神经上。他猛地抬头,对上奶奶的眼神,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奶奶猜到什么了?

    然而,奶奶的目光里除了担忧和审视,并没有确凿的指控。她或许只是察觉了他对妹妹那份超越常态的关注和痛苦,或许只是基于过往的蛛丝马迹产生了最坏的联想。

    她完全不敢也不愿设想,哪怕仅仅是提及那种可能,都会让她抗拒。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夏以昼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没有……就是,一点误会。”他仓皇地避开奶奶的视线,“我下午就回学校了,期末还有模拟考。”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结束了这场对话,将奶奶沉甸甸的目光和无声的叹息关在身后。他回到客厅,那扇紧闭的房门依然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最终什么也没能再做,只是将一张纸条压塞进了门缝,上面写着潦草的几个字:「我回学校了。保重。」

    他没有道歉,他也不想道歉,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处刑方式,只是可怜了被波及的她。

    然后,他拖着仿佛被抽空的身体,离开了这个几乎让他窒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