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有禧 第19节(第2/2页)

犹豫地张口咬住。

    她没收着力,咬得很用力,甚至带着发泄恐惧和害怕的味道,包括这段时间身体上的不适,生理心理上的无法接受。

    淡淡的血色从皮肤表层渗出,裴远之眉也未动一下,甚至还抬手轻轻拍着季舒楹的发顶,安抚的姿态。

    无论她如何用力,那只手都稳稳的,纹丝不动。

    季舒楹竟然还有闲心去想——

    他手的温度温凉,光滑,好似一柄折扇美玉。

    浓稠的暗红色血液,顺着细细的透明管,慢慢地落到试管里。

    一管结束,医生用棉花摁住,眼神示意,而后利落地抽了针头。

    “好了。”裴远之从医生那里接过按压棉花的任务,俯身低低道,“结束了。”

    季舒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下意识地跟着裴远之站起来,让出位置。

    注意力被转移,她压根忘记了针尖刺入皮肤的那瞬间的痛感,满脑子里都是裴远之的那只手。

    她好像咬的是他的左手?

    应当不影响生活吧……

    走了没几步,季舒楹发现不对。

    “你的手……”

    她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

    清清楚楚的月牙印,皮肉翻滚,渗出了血丝。

    “没什么。”裴远之瞥一眼手背,漫不经心地道,并不在意。

    跟那夜抓挠的力度比起来,今天季舒楹咬的力度只是毛毛雨。

    季舒楹不说话了,难得的有些安静。

    有种微妙而又相同的情绪在滋长。

    今日今时,她与他都流了血。

    只不过她是为了检查出的血,他却是被她咬出的血。

    抽完血,紧接着又是b超检查、心电图。

    跑了一个小时,检查终于做完,又要等结果。

    季舒楹忍不住碎碎念:“都怪你,你倒是爽了,根本不用承受这些,唯独我要受苦。”

    “那天你没爽?”裴远之问她。

    季舒楹一堵,又窘迫又羞恼,不知道怎么反驳,干脆一锤定音:“反正就是你的错!”

    “……”

    “好了,下午一点的手术,先去排队,等着换手术服吧。”

    安静的诊治室内,医生将单子递过来。

    裴远之接过。

    季舒楹嗯了一声,起身,有几分心不在焉,裴远之走在前面,替她打开门。

    长廊里人来人往,喧嚷声一瞬间扑面而来。

    很多都是丈夫陪着妻子来检查,或者是老人陪着女儿女婿,热闹热闹闹,幸福美满,眼神晶亮,那种对于新生命的向往,对生活的期望,是消毒水味和森冷绿光也掩不住的。

    季舒楹忽而想起24年前。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是不是也是怀揣着希望,期盼她的降临?于是有了这么多年她的幸福快乐。

    然而。

    然而。

    一个家庭破碎得如此容易,轻而易举。

    如今,又一个小生命悄然地在她的身体落地,生根,她有了一个新的血缘链接,有机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家庭。

    她却要亲手拔掉这根芽。

    季舒楹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脑海里无数想法缠绕着,一个目标渐渐清晰。

    父亲会成为别人的父亲。

    她无法选择,也无法更改。

    但,她的孩子永远只是她的孩子,承载着她的爱意降临。

    她有选择的权利和余地。

    “裴远之。”

    她忽而叫住走在前面的人。

    裴远之脚步顿住,侧身,垂眼看她。

    季舒楹手下意识放在小腹的位置,想要从那里汲取到一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