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能长高长壮。」

    李妈妈教我写字,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她很有耐心,即便我写不好,也不会责骂半句。

    据说她和离之后的举人丈夫,又娶了妻,夫妻和美,举案齐眉。

    举人还做了个九品小官,春风得意,儿孙饶膝。

    我不知道李妈妈有没有后悔过,她这一生,无儿无女,孤身一人。

    但想来应该是没的,夏天的时候,我午睡,她在一旁摇扇子,给我讲故事。

    讲庄子晓梦迷蝴蝶,也讲咏絮才高,晓风残月与大江东去……

    很多道理我不懂,她便笑眯眯地说:「你认为对的事,就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因为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无愧于心,那就是对的,即便错了也是对的。」

    幼年时与李妈妈的对话,隔了近十年,又遥遥地传来。

    「人这一生,就像游在海面上,你会遇到很多浮起的木桩,有的木桩看着很小,实则是空心的,可以将你带到很远的地方,有的木桩看着很大,实则很沉,承受不住什么重量,那么妞妞怎么能保证自己能抱到一根好木桩呢?」

    是呀,怎么能保证?我紧张地追问。

    李妈妈点了点我的脑袋:「所以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抱木桩上呀,你得靠自己,拼命地游,游啊游啊,说不定有朝一日就到了岸边。

    「妞妞呀,你可以指望别人,但是指望别人的同时,别忘了自己给自己托个底,这样找不到好的木桩时,自己就是一根好木桩。」

    第8章

    我知道周彦去了哪儿。

    那位历经三朝的老太监徐千,要告老还乡了。

    他走不掉的。

    国库空虚,他敛了一辈子的金山银山,拿出来是死,不拿出来也是死。

    与其这样,更要杀出一条血路了。

    皇帝密令,追杀徐千。

    可徐千岁是什么人,老奸巨猾、权势滔天,即便舍了京中防卫军,前仆后继,江湖上有的是为他卖命的人。

    周彦那一趟,一时半会儿是别想回来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早就跟陶氏辞行,天高路远地走了。

    陶氏问我想清楚了吗,我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想清楚了,我幼年与长安定下婚约,得周家庇护,一路追随他的脚步,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从前是年幼身不由己,无从他想,如今他已然过得很好,我也该为自己好好地打算打算了。

    「夫人,我二十了,这一路走来,回首过往,从未为自己活过,现在我想做自己的一根木桩。」

    陶氏笑了,眼圈泛红,摸了摸我的头,哽咽声起:「春华,走吧,也替我去看看青山绿水,我这一生,是无法走出去了,很羡慕你。」

    离开京城后,我先去了棣州武定。

    曾经的周家府邸,修缮过后,又住了新的府尹。

    那座魂牵梦绕的宅子,就在眼前,我却寸步难行。

    多想走进去看一看仪门大院落、穿堂门的迎春花儿、西院槐树下的秋千、前堂檐下应该还有一窝燕子……

    青砖绿瓦、曲径通幽的小院,很多年前透过窗子,有个稚龄女孩临窗绣花。

    窗外桂花飘香,女孩听到有人在唤她,抬头看到李妈妈隔着老远冲她笑:「快,妞妞,城里有花鼓戏,夫人说咱们收拾收拾去凑凑热闹……」

    女孩灿烂一笑,放下花绷子,飞快地跑过去扑到她怀里。

    ……

    夜深的时候,我在城东闹市街口点了火盆,烧了纸钱。

    当年那桩贺家开私矿的案子,人都是捆了跪在菜市口,黑压压一片,挨个砍脑袋的。

    听说整整砍了两日才结束,太监监刑,几名刽子手午饭都没顾上吃,大刀砍钝十几柄。

    血流成河,黏稠得无从下脚,引来成群的苍蝇吸食。

    后来用水冲刷了好几日,城中大雨又下了好几场,走过街口仍能闻到隐约的血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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