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第22节(第3/3页)



    倒也不是担忧孩童落马,周遭都是侍从。陈婉忧心四岁小儿马术是否娴熟,雄赳之姿有否其父之态。唐氏得母家多番叮嘱,此乃开国头回幸事,安王定不可出差池,要有英朗规矩之貌,以搏一线之机。

    毕竟这日领八百边军在后头断路的乃长沙王穆平。既行保驾之责,更是代两位因边地战局突然紧张,暂时来不了的兄弟,看一看未来储君风采。

    到达止宿的建章宫时,已是夜幕四起,却又亮如白昼。

    天子登楼远眺,半山灯烛明灿,火把高燃;山腰霓旌缤纷,云旗挥舞;盘山两侧卫兵三里一戍,五里设帐,兵戈铁甲森森;山巅之上更是象牙车,玉饰马,昆明池中桨绰划。

    风携兰桂馨香,丝缕不绝,更激水流无数。

    浩浩八川似玉带金环,或奔流过双峰对峙的椒丘,或穿行于淤积沙石的洲淤,或贯通那郁郁葱葱的桂林,或流淌在广大无边原野。

    “如此江山,岂不令人留恋。”江怀懋长叹一声。

    “父皇,明日儿臣定捕虎豹奉于您,好似边关的叔父们,攻下城池增国土,抓来俘虏添人口,皆承父皇您恩泽所顾。”江同最先接话,信心十足。

    江怀懋转头看他,对唐氏道,“安王这两年骑射有进步,你督促有功,辛苦了。”

    “妾分内之事,何论辛苦。”唐氏闻言,心下欣慰。

    夜风含露,寒意袭人。

    江怀懋忍不住咳了两声,周身臣仆劝君早些回殿中歇息。他阖目颔首,却没有急着离去。

    俯瞰这泱泱山泽,眼中眷恋。

    忽就想起明光初年苏彦给他带回的一则消息,南燕有药,国土换之。

    病久之人,难免贪生。

    只可惜当日回绝得干脆,去岁又与之一场恶战,占其武都郡,阔了疆土却也算是彻底绝了此道。

    “父皇,身体乃一切之根本,伏您足下之山河万里,跪您身前之臣民子嗣,皆等您驭养教化。”将将同城墙一般高的孩童,仰头看望自己的父亲,言辞真挚,“父皇,还望移驾安歇。”

    江怀懋俯身抱起他,将他一颗小脑袋转向无边山脉,浩瀚穹宇,“喜欢否?”

    稚子颔首,“儿臣已观秋夜盛景,愈欲赏白昼风貌,只是这会儿困了。”

    “好!好!”江怀懋朗声大笑,“父皇听你的,回去歇息。诸卿自娱!”

    言罢,将他抱在怀中大步离去,亦不忘回头唤上安王。

    两个儿子,一手搂,一手抱。

    “皇姐,你抱我吧。”群臣随天子按阶品而退,江见月作为公主,自当送驾一程,未料才迈出一步,面前就窜出个玉团子。

    乃荣嘉公主。

    六岁的小姑娘梳双丫髻,髻上缀满珍珠与铃铛。如此仰头间,眼眸与珍珠一道生辉,嗓音同铃铛一般脆耳。

    让人不忍却之。

    江见月与她只是在节庆宫宴上见过数回。

    最初接触的一次,是她去岁冬劝解夷安后,被江怀懋赞誉“女中典范”,风头劲了一时。

    冬至宫宴上,长安名门官宦的女郎们围着她敬酒闲聊,趋炎夸赞,她一边回想“女中典范”四字的可笑,一边撑足了温婉恭谦的笑靥,道是本该如此,不知怎么便“哇”地一声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