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2页)

子。树正抽条,花正娇嫩,连阳光都和和煦煦。日头成了好好先生,风柔柔地吹着像一位少女的手掌,天气好得像在谈这一场最温柔的恋爱,让这城里的所有人都有幸沾了光。

    姜培生秋冬常穿的是栗子色羊毛尼西装,到了春夏便是月白色的长衫。陈婉萍看着他,总忍不住想若是当年姜培生没去黄埔,而是考了个师范或者其他学校,他现在做先生应该也是极好的,腰背挺拔地站在讲台上,笑容温厚,声音清朗,偶尔讲几句俏皮话逗得满堂大笑。

    “他应该会讨很多女学生喜欢吧。”陈婉萍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正这样想着,忽然一个小颠簸吓得她慌手抱住了姜培生的腰嗔怪:“同你讲过啦,不要骑那样快啊。”

    “好啦好啦,晓得啦。”姜培生用南京话回了一句,笑着侧过身回头看她。

    “你看前面的路啦,”婉萍松开手,拉着姜培生的衣服说:“去年春天就说要来白鹭洲看春水垂杨,结果左等右等春日过了你才有功夫。今年好容易来了,你又把车子骑得这样快。真是的!早知道你同我来就是糟蹋风景,我约淑兰来了。”

    “我的婉萍大小姐,你真是冤枉死我了。分明是你说想要骑车子吹吹风我才借了自行车,结果现在你又嫌我骑得快。那要不然你骑车子,我坐后面去。”姜培生把速度放缓下来,跟婉萍拌嘴。

    “好的呀,”婉萍眉梢一挑:“我可以骑车子呀,只要你好意思坐后面。”

    “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晓得啦,我脸皮素来厚的。”姜培生故意学着陈婉萍的说话调调,笑着回怼她。

    “哎哟,你不要学我说话啦!你这个人惯会取笑我,最讨厌了!”婉萍一边撒娇似地埋怨,一边抬手打了姜培生,巴掌隔着薄薄单衣拍在后脊梁上,“啪啪”两声十分干脆。

    “你打我的时候半点也不会心疼吗?记得去年冬天爬紫金山不?隔着厚衣裳,你硬是把我胳膊掐青了。”姜培生嘴角一泯,扮出副可怜相。

    “分明是你先笑我笨,我说不过你才掐你的,再说我给你道歉了呀!”婉萍说着声音愈来愈低,微低下头拉着姜培生的衣服说:“你若真受伤,我肯定会心疼的呀。”

    见婉萍这样,姜培生发觉自己这玩笑可能开过了,连忙说:“婉萍,我刚才跟你说笑的。我是个军人,红炮子穿心都不怕,怕你打那两下呀。”

    “呸呸,什么红炮子穿心!晦气话不能乱讲!”陈婉萍板起脸,抓着姜培生衣裳的手,不自觉攥得更紧,顿了片刻问;“今年夏天你就要从中央陆军学校毕业了,之后你会去哪儿呢?”

    “按照道理讲,我现在是不会知道的,要等毕业了统一安排。但是我这人呢?一贯跟同僚关系十分融洽,托人送礼走了走关系,所以这边结束应该还是回教导总队,就守着咱们南京城,哪儿都不去。”姜培生说话时脸上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你不走就好!”婉萍顾不得送礼走关系这事儿对不对,只觉得姜培生能留在南京便极好,好心情让她眼里水边的垂杨都更加苍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