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骄狂 第105节(第2/5页)



    步卒们飞扑而来,无数重逾百斤的铁甲重重砸在他身上。阿缺张口,吐出血水与黏腻的脏腑碎片。他像一只重负之下的蚍蜉,驮着一大团兵卒前行。

    最终,他一手拄剑,立在岱舆门关之前。

    此时他持剑的手已成白骨,血流遍体。唯有胸前一片衣襟完好,因那里头藏着他拼死相护的谷璧卫的血瓶。这时溟海水已上涌,没过腰身,苍天漫漫,暗海茫茫,一轮白日显出如血霞光。在他身后,海水里飘出一道红绸似的血带,无数“走肉”的尸首漂浮在血带里,好似一座浮梁。

    岱舆关城高耸,阿缺往里跌跌撞撞地走,城墙阴影如水,顷刻盖住了他。两座石像高耸,卫守一扇硕大石门,一座披银鳞介胄,有浩气英风;一座戴厉鬼银面,腰系长剑,显是白帝与天符卫。

    门隙里有风,极冰冷,如自苦寒地狱里吹来,刀子一般刮在身上。在这高大无匹的门扇下,人若玄驹般渺小。

    “大人……这里是……”阿缺断断续续道,口里吐血。

    碧宝卫在他脑海里道,语调哀凉:“这便是通往归墟的桃源石门。”

    那石门黑沉沉的一片,约莫十丈高,两丈长。阿缺将掌心贴在其上,只觉霜雪般冰凉,又隐隐听闻外头不息的风雪声。石门上悬一条横石,上挂十一把骨锁,每一把皆蒙一层薄薄冰霜,显已封陈多年。

    阿缺喘气:“想必这就是……血饵锁了。”

    “是,待殿下到后,将血瓶中的血匀抹其上,便能启此门页。”

    阿缺颤着手取出怀里的血瓶,碧宝卫道:“自左向右数,第三把锁便是谷璧卫的。昔年陛下教咱们先断骨,再用过‘仙馔’使骨肉复生,骨头后来都做了这里的锁。”阿缺将锁上冰霜拭去,打开瓶盖,往手心里倾了一点血,胡抹其上,只听清脆一响,骨锁掉落。

    阿缺如释重负,身子倚在石门上,欲缓缓滑落,这时又听碧宝卫道,“还有老身的血,也请小兄弟用上。”但听溟海里传来一阵黏腻水泡,一只孱弱的触角探出,上捧一只漆黑的心脏,正汩汩流血,正递到阿缺面前。

    阿缺愕然。碧宝卫道:“老身等这一刻,兴许已有数百年之久。此锁启后,也当不久于人世。往后的路途,只得赖殿下走下去了。”

    阿缺接过心脏,那是碧宝卫曾为凡人的实证,他小心地蘸了血,解了血饵锁。做罢这一切后,他倚在门边,虚弱地笑:“那便是说,大人要同小的去往一处了?”

    “是。”

    阿缺微笑,“可小的分明觉得,应是小的早走一步。”他滑坐下去,浑身几要浸在溟海之中,在门上曳出一道血痕。“大人,你先不忙死,小的用自个儿的血肉……再供养你到殿下来为止,好么?”

    碧宝卫似是愕然了,久久不言。阿缺道:“小的支持不住了,可大人想必有神通……能等到殿下来城关的那时刻。请大人用溟海将小的吞没,让小的沉进海底罢。”

    “为何要如此做?”

    “如此一来,殿下来时,见不着小的尸首,自然也不会为小的伤怀。”阿缺感到心在疯狂鼓动,如要跳出心口,他垂眼,“小的知晓……殿下为郑公子……还有阿楚临危十分自怪,若见小的殒命于此,恐怕会更难过……”

    他又自嘲地笑,道:“可小的又想让殿下知晓,哪怕仅有小的一人,他救下我这举动也绝非白费……只是这话由小的说来太自夸,还请大人帮忙转告。小的会在溟海之底,等到殿下成为新的白帝的一日。”

    “不,不对。白帝抛却了岱舆,可惊愚殿下当初却未抛弃小的。”阿缺喃喃道,“所以他往后当是一位比白帝更隽拔的天子。”

    剧痛如千百把钝刀,在他浑身凌割。阿缺回望岱舆的方向,海天一线,一切被吞没在黑潮之下,如长夜将临,美梦破灭,岱舆将陷入沉眠。漆黑无光的溟海托举着烙铁般赤红的夕日,这一定是天地初开时的模样,而万事不过是周而复始,重归原点。

    海水仍不断上涌。阿缺回身走向海浪所在的方向,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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