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第1/2页)

    他不知何时已披上麒麟战甲,明光如射,将胸前数支箭矢流下的血迹照个透亮。

    他垂首,看到脚底下已是尸骸成山,血泊成河。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白衣女子,从眼前疾驰而去。他血色的瞳仁中,她的面容仍是模糊不清,耳边似是能听到她散在风中撕心裂肺的喊叫,可说了些什么他却一句也未听清。

    他觉得心间从未有一刻如此释怀,身形踉踉跄跄,向后趔趄了几步。

    毫无征兆地,他就是知道,身后是一片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万丈悬崖。底下有狂啸的阴风涌上来,风声有如亡灵的呜咽,似在讥笑,又似在邀约。

    俄而,他立定在悬崖边,半个脚掌已悬空,只需半步,便可终结。

    时间如指缝之间的流沙一般逝去,他倏然一笑,随即高声不由自主地喊出:

    “我乃河西军少帅萧长风。此前,是我杖杀朝廷监军,是我私慕清河公主,罪不容诛,与全军无尤。今日河西军死守峒关,以命换命,功过相抵,我自愿葬身望断崖,还请圣上放过河西余军数万条性命,赦免我军大不敬之罪!”

    下一瞬,他后退半步,张开了双臂,迎风招展。

    坠落的那一刻,叱炎除了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还听到了一阵叮叮咚咚的风铃声。

    在万里死寂之中,格外嘹亮,由远及近,像是招魂一般将他的意识引了过去。

    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

    “血止住了,殿下怎么还不醒。”

    “是啊,什么法子都试了,难道那针灸术我们没用対?”

    “啊……你看,你看,是不是?”

    “殿下的眼皮动了!”

    “殿下的手指动了!”

    “没想到这针灸术真的有效……”

    “啊!殿下醒了,终于醒了……”

    几个巫医围坐在榻前,战战兢兢地盯着榻上受伤的病人,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待叱炎终于缓缓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即刻齐齐伏地大拜,高声道:

    “天神保佑,殿下活过来了啊!”

    日光绚烂而刺眼,叱炎抬手遮住了眼帘,他沉寂多日的眸子缓缓移动,看到了头顶那串悠扬的风铃,原是巫医挂在病人帐幔中引魂的。

    他蹙起眉头,鼻尖的土腥和血腥幽幽散去,贪婪着吮吸着此刻清新的气息。

    原来濒死竟然是这样的感受,很熟悉,似曾相识一般,如同重温了一场旧日遗梦。

    可他只记得做了无数个断续的梦,梦中的场景交融又分裂,清晰又幻灭。醒来只记得零星的片段,想不起全貌。

    巫医颤巍巍的手移了过来,対他说道:

    “殿下,你眼角有伤,我替你涂点祛疤的膏药,不日就能恢复了。”

    叱炎怔了一怔,抬手一摸,脸上已无面具。他带着微颤的指尖抚过了眼底那道细细的疤痕。此时触及,凹凸不平,像是一条深浅不一的狭长沟壑。

    昏迷数日以来,疤痕已结了痂,待痂斑脱落,外伤便能好全了。

    可内里的溃脓,如何了结?

    叱炎心下冷笑一声,挥臂摆开了巫医拿药的手。

    “不必。”

    留下这个印记,时刻牢记这番折辱。

    他叱炎,竟被一个女奴玩弄于鼓掌之中,抛却了真心,还险些丢了半条命。

    他既大难不死,活了下来,势必要一雪前耻。

    叱炎猛然起身,从榻上坐起,屏退了众巫医。他回眸,望见了榻上还有残留的喜服。那夜,那人当着他的面,将喜服一段一段撕成裂帛,声音如琴鸣铮铮一般悲戚又悦耳。

    他眸色黯然,随手扯起一条裂帛,紧紧攥在掌心。其上的鸾凤绣纹被掌力扭曲,细密针线下的金丝凤颈被他的指腹握紧,像是折断了一般。

    帐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葛萨掀帘入内,面露喜色,几近是喜极而泣,大步走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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